張娜拉對著電話的憤怒和乞求讓我有點看不下去,或許她的QQ真的是被人盜了。我朝後面千尋的身邊靠了靠,卻看到陸齊銘走上前,拉住張娜拉的手,低沉地說,不要哭了。
張娜拉回身撲進陸齊銘的懷抱,哽咽地說,齊銘,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世界上最親密的姿勢,其實不是擁抱。擁抱是最疏離的,因為你永遠都看不到對方的表qíng。
就像現在這般,當張娜拉撲在陸齊銘的懷裡時,陸齊銘卻朝我望來,他的眼裡有我猜測到的憂傷,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落寞。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蝸牛一樣,背著陸齊銘留給我的回憶,一步一步地慢慢爬行。可是當我就要爬到牆頭時,他回望的這一眼,卻讓我一下子跌落了下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懷裡靠的別的女子,濕了眼。
僵持間,包廂的門開了,身後傳來一聲急急的“洛施,出什麼事了?”的問候。我回過頭,看到本來已經回酒店的蘇揚和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我的淚水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再也關不了閘,我喊了句“哥”,然後就撲到了他的肩頭。
蘇揚抱著我說,乖丫頭,不要哭不要哭。
而這時,我卻聽到身後陸齊銘問,你剛剛叫他什麼?
我回過頭,淚眼模糊,看到陸齊銘已經拉開在他懷裡哭泣的張娜拉,靜靜地看著我,定定地問道,你剛剛叫他什麼?
蘇揚伸出手說,你好,陸齊銘,我是洛施的哥哥。
陸齊銘在聽到這句話時,身體仿佛跌落的風箏一樣晃了晃,臉色突然亮白一片。
張娜拉慌張地拉住他喊,齊銘,齊銘……
而陸齊銘卻莫名地掉下眼淚來。
第八章
[1]我的心像大雨將至,那麼cháo濕。
米楚曾說過,就是一枚炸彈放在我和陸齊銘中間,都炸不開我們。
而我忘了告訴米楚,有些東西的引爆力往往會比炸彈來得龐大。比方說,回憶,比方說,我們未曾參與對方的過去。所以有一天,當這些過去以猝不及防的姿態出現時,我們便被會打得措手不及。
我總以為我的那段身世並不需要人人知道,畢竟它已經絲毫不能控制我的生活。但是我卻從未想到,它出現之後便將我的生活毀得一團糟。
昨晚,當陸齊銘得知蘇揚是我的哥哥後,不顧眾人愕然的眼神,拉著我便朝外走去。我回過頭,看到張娜拉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
而葫蘆對我比畫著口型說,我會送她回去。米楚、千尋、蘇冽她們也都一副先去看看是什麼事的表qíng。
我和陸齊銘面對面地坐在酒吧街對面的咖啡館裡,一些被誤解的過去像宣紙上的一團濃墨,鋪陳開來。
那天下午,媽媽的電話像窗外的雷電一樣霹碎了我的世界。她斷斷續續地哭著說,洛施,你爸爸出事了……他的手臂在工廠里被機器打斷了……鎮上說要換到市醫院,我們在路上……
剛在醫院看到陸齊銘和別人牽手的我,接到電話後,來不及有任何思考和傷感,便瘋了一般朝市醫院趕去。家裡一直不富裕,而且我一直在念書,學費生活費使得並不富裕的家庭入不敷出,全家只靠爸爸一個人工作養家餬口。本來已是力不從心的家,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媽媽上氣不接下氣的哭泣聲,更證明了爸爸的手臂一定傷得不輕。
在路上,我開始給蘇揚打電話借錢。那天,是趕來後的蘇揚送錢給我,我才能安穩地安置爸爸在醫院做手術。
當爸爸的手術結束,醫生確認已經無大礙時,我才緩了口氣,送蘇揚去酒店休息。
爸爸截肢給我帶來的悲傷,已經使我忘了剛剛那些痛徹心扉的難過,也忘了我深愛的陸齊銘就在同一家醫院。
所以,我至死也不會想到,我與蘇揚一起走進酒店時,身後會有一個男孩眼睛紅得像小白兔一樣。
我一直覺得我跟陸齊銘之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有時候,我們的眼睛會欺騙我們。
就像在媽媽打電話前,我風塵僕僕地從旅遊的地方趕回來看陸齊銘,卻看到他牽著張娜拉的手一樣。
陸齊銘告訴我,其實張娜拉和他小時候是玩伴,後來因為搬遷兩個人分開了,已有許久未見。而那天發燒發得走路已經迷迷糊糊的他,來醫院打針碰巧遇到她。
她看到陸齊銘也特別開心,得知陸齊銘病了,便自告奮勇地照顧他。而那天她好像剛失戀,心qíng抑鬱,聊著聊著就趴在chuáng邊睡著了。她睡得格外不沉穩。陸齊銘說她小時候就有個毛病,睡覺時一定要知道旁邊有個人,這就使得她經常抓住他的手不放。
而那天,陸齊銘隔了十年再次遇到她,一時憐憫,就輕輕地把手放在她手邊讓她牽著,安穩地睡。
陸齊銘說,洛施,我知道,這件事是我的錯。但是娜拉,我是把她當親妹妹對待的。給你發簡訊時,我是怕你多想,才說跟葫蘆在一起的。
只是你不知道,其實我在門外看得一清二楚。對吧?我淡笑著回道。
陸齊銘低下頭,他善意的謊言報復了他。
電視裡演的,兩個人多年的誤會解除後,往往會抱頭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