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只是因為我不願意告訴他,我做惡夢了,夢到他又回到了張娜拉身邊。
我怕有些話說出口就會被路過人間的願望jīng靈聽見,它們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偷偷幫你實現。
我吃完飯後倚在chuáng頭眯著眼看著窗外的陽光,電話突然響起來。
我接起來,是葫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洛施,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葫蘆的話讓我頓時驚慌失措起來,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我誤解齊銘了,齊銘沒回來是不是因為出什麼事了,我真的是該死。
我膽戰心驚地問葫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葫蘆說,張娜拉自殺了!
葫蘆的話驚得我差點將手機摔在地上。雖然我不喜歡張娜拉,可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有點不可置信。
我焦灼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葫蘆說,我也不清楚,現在她應該在去醫院的路上。剛剛齊銘打電話給我,讓我先送點錢過去。
我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桌子,終於知道為什麼齊銘沒有回來了。
葫蘆大概是一邊開車,一邊講電話,所以聲音有點模糊,眼看著你和齊銘就要重修舊好了,她這一割可真了不得,我琢磨著把你倆的qíng意都給割斷了。
我放下電話時有點難過。
但卻是那種愛得太用力之後,疲軟的難過。
昨天晚上我還告訴自己,有些人,qiáng留是留不住的,現在卻又心懷忐忑地害怕他是“失之我命”。
我打電話給陸齊銘,卻被告知他的手機不在服務區,大概是沒電了。
我無聊地靠在chuáng沿上,翻著米楚幫我帶來的小說。蘇揚發簡訊說他一會兒過來。因為我的骨折,蘇揚完成公司的事後,又請了幾天假在這裡陪我。
有時候我真慶幸自己的獨立,離父母千米遠,因為這樣,不管我出什麼事,都可以隱瞞下來,免卻他們的擔心。
但是,在我無聊地看書時,蔣言卻來了。
他說,那本書被你盯破dòng了。
我驚愕地抬起頭,他的臉一本正經,找不到笑點。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繼續低頭看書不理會他。反正我現在是病人,病人最大,誰還管你是不是老闆。
他說,喏,給你的。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手上便多了一個信封。我打開來,毛爺爺紅光滿面的臉閃花了我的眼睛。
有奶就是娘,有錢就是爺。我立刻跟川劇變臉似的變得滿面笑容,但還是保持了矜持,假意把錢遞到蔣言手邊,充滿歉意地說,抱歉蔣總,昨天的事我還沒完成就進這裡了,這個錢我不能拿。
我邊說邊瞟著那個厚厚的信封,表qíng卻堅定得跟英勇就義的英雄一樣。
哦,這個是你的醫療保險,保險公司給的。蔣言慢騰騰地說著,你不用的話,我就帶回去當公款好了。
啊……我恨不得尖叫著撲上去喊,還老娘的錢。但是我不敢,即使我在很多人面前張揚得不可一世,就連牛B的蘇冽,我都可以對她頤指氣使。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到蔣言面前,我就跟個小綿羊似的。
所以此刻,我只能虛弱地笑道,哦,這樣啊……那個……既然是保險公司的賠償,那我還是拿著好了……
蔣言面無表qíng地又把信封遞給了我,但是我覺得這個腹黑的人,心裡肯定在偷著樂。
他說,裡面也有公司給你的補償。
鑑於之前的反覆,我不敢再說什麼,只能點頭誠惶誠恐地說,謝謝謝謝,我愛公司,公司是我家。
蔣言不理會我的神經病言論,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凳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蘋果就吃起來,邊吃邊低頭髮簡訊,一點不都介意旁邊還有我這麼一個……病人。我覺得我比真空還微不足道,好歹真空還能影響空氣指數,看他這狀態,我整個一無聲無息。
我也頓覺沒重量,便自覺地拿起書繼續看。
蔣言說,書倒了。
我抬起頭,他瞟了我一眼,我紅了臉,但是又覺得莫名其妙。我一病人gān嗎要怕他?
不是那誰說過唯病人與女子難養嗎?我兩者兼是,所以我在他說“你應該多鍛鍊一下,腿才會好得好點時”,理直氣壯地瞪了他一眼,無賴地說道,又沒人扶我,我怎麼鍛鍊。
但他的下一句話就讓我差點從chuáng上摔下來,他說,我不是在這裡嗎?
於是,那天上午,很詭異地就出現了這樣的場景,我像個老佛爺一樣在地上蹦蹦跳跳,旁邊的蔣言跟個奴才一樣攙扶著我,我開心地使喚著他。
這就導致病房的門被推開我都沒注意。
直到陸齊銘站在我面前,我才抬起頭,看到他憂傷的臉。
第九章
[1]和過去告別,未必不是杜絕自己傷心的最好方式。
蘇冽說我在醫院住的那一周,是我和蔣言培養感qíng的一周。
因為蔣言自從上次來給我送保險公司賠償的錢之後,就開始偶爾來轉轉。如果是上級對下級的體貼也就算了,但他整個一上級對下級的覆滅xing打擊。
穿著西裝人模狗樣,今天平靜地對我說“林洛施,你負責的那本圖書犯了那麼大的錯誤,而你又沒處理好,所以要扣錢”,明天微笑地對我說“同你一起進來的兩個女生聽說進步喜人,只有你不但犯了錯,還進了醫院”,後天又淡定地對我說“同事聽說你為愛qíng自殺,勸你想開點”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