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楚冷笑了一聲,蘇冽醉醺醺地抬起頭,她的神qíng仿佛爛醉,但是眼睛卻清晰一片。
她鎮定地看著米楚說,我想,我必須得對你說聲對不起。
她說完後,就又低下了頭,仿佛極度疲憊似的。米楚聽到她的話卻笑起來,她說,蘇冽,你真是好樣兒的,有勇氣!
但轉瞬,她就紅著眼睛吼道,cao,你開二奶車也就算了,你他媽還當二奶!
米楚這句話讓我跟千尋都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想起當時蘇冽買車時,是米楚第一個說,甲殼蟲好,甲殼蟲可愛。雖然是二奶車,但配年輕女孩。
我本以為蘇冽會不吭聲,讓米楚發發火就算了,但是蘇冽聽到這句話時,卻突然抬起頭髮起飆來。她鐵青著臉說,米楚,你可以說我錯了,可以說我下流,但你不能說我是二奶。你爸跟你媽早就離婚了,你不可能不知道,鄭玉璽他是單身,我也是單身,何談二奶!
蘇冽說這話的時候,鎮定自若,仿佛她在工作場上的談判,井井有條。
可是她轉眼便明白了,這不是工作場合,她面對的不是客戶,而是她相親相愛的小姐妹。
所以,她說完後便又頹了下來。而米楚顯然沒料到蘇冽會這樣理直氣壯地反駁她的話,所以一時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蘇冽懨懨地站起身,扶著蔣言說,送我回去吧。
千尋和蔣言跟蘇冽一起出門,臨出門前,蘇冽回了下頭,仿佛下定決心似的說,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當我得知這件事後,就已經開始做最壞的打算了。即便……以後我們可能再也做不了朋友,我也不想讓你一輩子記恨我……我會儘快處理好的……
蘇冽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門在他們下樓的那一刻“砰”的一聲被蔣言推上,然後,整個房間陷入了沉默。
我拉了拉米楚的手,因為穿著T恤直接爬起來開門的緣故,她的手有些冰冷,就像這個無邊的夜晚。
米楚顫抖著手問我,洛施,有煙嗎?
我點了點頭,從臥室里拿出她上次放在我這裡的愛喜。
米楚抽出一根點上,我看到她眼裡有晶瑩的液體在打轉。
那天晚上,因為蘇冽的造訪,我和米楚後半夜都沒怎麼睡。
我首次跟米楚講了我的身世。我曾經不能接受自己的父母不是我的親生父母的事實,就如現在的她不能接受父母離婚一樣。
我說,就連我都需要那樣漫長的時間才能慢慢克服這道坎兒,更不要說你了。
天光微亮,當我有些迷糊地閉著眼睛時,聽到米楚模模糊糊地說,其實,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我不能控制自己。洛施,你要知道,鄭玉璽,他在我心裡的位置,除了爸爸,他還是我媽媽的男人。
[3]葫蘆,請在此刻摒棄你的善良,留在我們身邊。
鬧鐘響時,我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起來,然後去臥室拿了chuáng被子蓋在米楚身上,接著刷牙洗臉,出門上班。
我在喝了杯咖啡定了定神後,在Q上接到葫蘆“早上好”的問候消息。我說,咦?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那頭葫蘆回道,今天,那個男孩將代替我上庭了。
我愣了一下,指尖對著鍵盤,卻敲打不出一個字來。
最後我的指尖在鍵盤上反反覆覆地摩挲,敲出一句話,葫蘆,不要多想,我們都需要你。
我們都需要你,所以,你千萬不要做傻事;我們都需要你,所以,你一定要陪在我們身邊;我們都需要你,失去了你,從此以後,我們會不知道怎麼去找快樂。
所以,葫蘆,請在此刻摒棄你的善良,留在我們身邊。
那天上午,我一邊工作,一邊開著門戶網刷新,果然,在中午時,門戶網上顯示——肇事者葉景尚判決書。
在看到這個名字時,我有一分鐘沒有反應過來,叫葫蘆的年份太久了,我竟然把他的大名給忘了。
我迅速瀏覽了一遍判決書,被告人葉景尚因在市內駕駛車超速行駛,致使行人當場死亡,其行為構成jiāo通肇事罪。根據刑法規定,判決被告人有期徒刑三年,終身吊銷駕駛執照。
我在Q上喊葫蘆,結果還不壞,三年,等那個男孩出來後,你讓你爸爸送他去念專科,一定不會耽擱他這一生。
那邊葫蘆回過來一個字,唉。
米楚中午起chuáng時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鄭玉璽給她打了個電話,內容無非是跟蘇冽認識時,蘇冽確實不知道她是他女兒,最後又長長嘆了一口氣,含義不明。
米楚說準備回學校靜一段時間。我說這樣也好,然後順便匯報了一下葫蘆的判決書。
米楚說,現在只求大家平安就好。
經歷了這麼一系列的事,米楚好像也顯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憂傷。
我點了點頭。
掛了米楚的電話後,我又接到蘇冽打的電話,她說,洛施……
蘇冽叫了我的名字後便是長久的沉默,我問她怎麼了,她說中午出來坐坐吧。
在公司樓下的上島咖啡,我遠遠便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蘇冽,她整個人在光亮里顯得有點不真實,她直直地坐著,像一幅安靜的素描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