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長陵沒應,而是垂頭從袖筒內拿出了二十年前梁家的案宗,放在了木幾上,從頭說起,「錢大公子遇害那夜,晚輩已經問過其身邊的小廝,除了見過金公子和貴府的四公子之外,還曾出去見過一位前來送滿月禮的賓客,回來後,大公子的行為便有些異常,遣退了身邊的小廝,獨自一人待在書房內,直至凌晨,被人發現,死在了書房外的長廊上,胸口被利刃所刺,一刀斃命。」
隨著晏長陵對大公子死因的重新回顧,屋內死一般地沉寂。
白明霽目光輕輕一瞥,看了一眼旁邊的錢大爺,見其面容蒼白,神色沉痛地閉上了眼睛,卻沒去打斷晏長陵所說的話。
晏長陵繼續道:「金公子與四公子,晚輩已審問過,沒有作案的時辰和證據,最有嫌疑的便是這位後來的送禮之人。」
晏長陵把木幾上的卷宗,緩緩地推給了錢首輔,「此人姓梁,名為梁鍾,二十年前乃首輔的學生,後因科舉舞弊,自絕於地牢,首輔不知對此人還有沒有印象?」
錢首輔對他的話,並沒有多大的意外,倒是盯著桌上的案宗時,目光顫了顫,想伸手去拿,頓了頓又忍著了。
這當頭,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隨後一名小廝匆匆走進來,俯身在錢大爺耳邊低語了一陣,錢大爺臉色一變,看向錢首輔。
錢首輔下顎微揚,讓他先回去。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情急之事,錢大爺顧不得同跟前的客人打招呼,當場起身,疾步走了出去。
沒等晏長陵出聲詢問,錢首輔便接著他適才的話,回答道:「記得,此人乃我門下的學生。」
晏長陵只瞧了一眼錢大爺消失的背影,便回過了頭,也沒主動去問到底發生了何事,繼續自己的問話,「那時,大人還並非首輔。」
錢首輔點頭一笑,「是啊,我資質愚笨,遲遲考不中功名,最終也只能困在一間書院之內,一面教書一面趕考。」
晏長陵又道:「據卷宗上的記載,梁進士與錢首輔,應該是參加了同一屆殿試,首輔大人高中,而您最為得意的弟子卻因為兩張答卷上都出現了他的名字,被判為舞弊,從此名聲狼藉,家破人亡。」
外面有了凌亂的腳步聲,且越來越近。
錢首輔沉默了片刻後,沒有否認,「沒錯。」
晏長陵又問道:「首輔覺得梁鍾是個什麼樣的人?」
說話時,外面的人已經進來了。
先是周清光,一條胳膊還在淌著血,拖著一位半死不活的死士進來,另一隻手裡的刀尖,卻對準了剛走出去的錢大爺喉嚨。
錢大爺被他逼得退進了屋內。
再是刑部侍郎裴潺,攙扶著滿身傷痕的白星南,看向晏長陵,一揚頭,笑道:「晏指揮,又欠我一回了。」
晏長陵:......
錢首輔對這一切,沒有多大的意外,也沒有懼怕,面上只露出了莫大的遺憾,嘆息地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