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媛仔細問症同時斷脈,片刻後開始寫方子。此人崩中與漏下交替發作,面色晄白,氣短神疲,面浮肢腫,四肢不溫。舌淡胖,苔白,脈細弱——是典型的脾虛型崩漏。
對於這種病症,應當補氣攝血,養血調經,可用黨參、炒白朮、北黃芪、熟地黃、炮姜、當歸、炙甘草、鹿銜草、馬鞭草、何首烏、桑寄生、川續斷,熬水煎服。
她寫完的時候,羅佑已經診過脈了,一看這方子就上手揉成了一團,罵道:「你這豬腦子裡就這點東西嗎?榆木疙瘩!」
林夕媛被他罵得一愣,片刻後意識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自己這完全就跟背書一樣的,下意識寫了固崩止漏湯,又根據情況加了兩味出來。
羅佑罵了她一句,亦提筆開始下方,林夕媛站著看,只見他寫到:黨參、熟地黃、川斷續、白芍、橘核,以生薑為引,各自標了劑量。
這方到這就寫完了,接著又叫婦人伸手,拿了毫針在她手背二三掌骨間的斷紅穴猛然一刺:「到一邊等著去吧。」
那婦人道過謝,留針等著後續治療了,林夕媛這才想起,他一早教過治療崩漏利用好斷紅穴可以事半功倍,先針後灸,經通氣順,直達病灶。
再看他這方子,雖然藥材不多,但是每一種之間互有聯繫,再有針灸輔助,發揮的是一加一大於二的作用。那婦人有提過一句食欲不振,是以用生薑作引刺激胃脈,激發藥性……自己全然沒注意這一點。
羅佑看她若有所思,也不急著叫下一個人來,待她回神,才問:「懂為什麼罵你了沒?」
「師父罵的對,徒弟剛剛是又犯呆了,現在已經懂了。」林夕媛哂笑著喊了下一人來。
下一個人並沒有什麼病,但他卻是說自己哪哪都不得勁,林夕媛還在這邊糾結著應該怎麼打發,羅佑已經大手一揮,給他開了獨門秘制的羅氏養生丸。
這東西說得高大上,要價也不低,其實……就是土參泥製成的,羅佑說這名為養生丸,實為定心丸,以前她還不怎麼覺得,現在看到那人歡天喜地地捧著出去,這才是真的服了。
一天診下來,林夕媛這回算是徹底對於「對症下藥」這四個字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林正堂一直在強調經驗之差,她總以為說是診多了,方子用熟了,這就是經驗到位了。然而之前那種想法完全是庸醫行徑,真正要累積的經驗,便是能在常規用方的基礎上,更加進益,自有所得。
自己以前那種形式,完全是西醫做派,確認了病型,就用背會的方子不痛不癢加減一下,跟直接開藥片沒什麼區別,有的時候甚至會忘記和其他手段一起使用,多管齊下。
不是說這樣就不行了,而是一直這樣,她這行醫三年五年甚至一輩子也就是這麼個水平。
自己真的太局限了,比之前自己了解到的局限還要局限許多。羅佑真的是找到了她身上最大的毛病,自己原來那一套,完全是書呆子的做法,這樣下去是不成的。
林夕媛的感慨羅佑看在眼裡,也沒多說,這丫頭悟性不錯,只要開竅明白關鍵所在,以後便能跟上來了。
清和堂原本的大夫劉營,這時候正一張張拆看被羅佑揉成一團的藥方,上面的變化歷程很明顯,由一開始的成方,加了自己的思考,雖然還不夠膽大精到,可這一天之內的進益卻是很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