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我轻轻拍了下她的手,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此刻,我的应急灯已经快没电了,灯泡呈现出一种煤炭即将燃尽时那种余火的红色。我迟疑着,探手拿过那盏吐着小小红色光圈的灯,一步步挪到章亚美床前,踮起脚,将灯举过头顶,靠近那厚厚的蚊帐——帐子里有一大团影子——不是人的形状,体积也比人大许多——那是一团形状不规则的黑影,几乎占满整张床,黑影的顶部紧紧贴着帐顶。
“呀——”章亚美在我身后低叫了一声,两手把我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刺进我的肉里。我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觉得全身软软的,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的样子,屏住呼吸,一把掀开了蚊帐。当然,里面没有人。床铺收拾得十分整洁,枕头边摆着电筒和英语词典,床尾是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这些物体,怎么都不可能在帐子上映出那一大团黑影。
我茫然地将床铺扫视了几遍,又侧头与章亚美对视了一眼,她的大眼睛里尽是惶惑。我略一思索,松开手,蚊帐垂落下来。红光里,帐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床铺上所有物体——刚才那个巨大的影子不见了。
两个人默默地站在床前,半晌,我先开口道:“是你眼花了,十三出事把你吓到了……我们该睡了,快两点了。要不,今晚你睡陈欣然的床?”
章亚美惨笑了一下,放开我的胳膊:“先不说十三的事。你明明也看到那个黑影了。”
这个时候,应急灯的电已经耗尽了,周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我摸索着把灯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那个应该是角度问题,一定是灯光把寝室里什么东西投影在你的蚊帐上了,加上距离的关系,那东西被放大了。哎,我们都学过物理,都懂光学原理,别乱想了。”
她没接话,但寝室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我听见对面下铺的床板“咯吱”一下。我知道她已经听从我的劝告躺到陈欣然床上去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摁亮了挂在上面的小电筒。借着那点微光,我摸到自己床前,拨开蚊帐睡了下去——寝室共有四架铁床,我们三人各自单独占了一架。其中,我跟陈欣然图方便选了下铺,而章亚美因为喜欢打着手电在帐子里背单词,怕影响别人,一个人睡在上铺。我的床和章亚美的在一侧,正对着陈欣然的铺位,章亚美对面则是架空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