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帝面色陰沉,一掃廣袖龍案上奏疏都散掉一地,大殿內瞬間噤若寒蟬。
當天夜中建隆帝便做了夢,夢見上官父女揮兵助他進上京城,上官靖臨到龍椅之前一刀砍死自己,建隆帝猛然從噩夢中驚醒,醒後只剩下滿目陰鬱。
可時辰尚早,建隆帝坐在龍榻上一會,便繼續去歇息了,哪成想,再一次進入噩夢之中,夢中先皇后淑仁端著杯酒告訴他是他不仁在先,是他背信棄義在先,零零碎碎的聲音不斷指責他這個帝王,最後還是淑仁親手將他推下萬丈深淵。
建隆帝再一次驚醒,天方放白,他也就無心睡眠,起身批閱奏摺,卻魂不守舍。
「聖上。」王內侍的聲音響起,才喚回建隆帝的心神,「聖上,奴有一事稟報。」
建隆帝捏了捏鼻根,「說!」
「老太君讓沈國公府侍衛,給國公爺和威虎將軍遞了信,這信中內容我們無法探悉。」王內侍縮著脖子說完這話。
沈國公府老太君每月至少會給沈家軍和威虎將軍遞信,從來走的都是官道,這次卻派自己信得過的人去送信,這說明什麼,老太君或許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寫的信走官道不安全,但還是走官道送信,就是讓聖上安心,但如今老太君這是要收回這份信任。
建隆帝豁然抬起頭,宛如死人的目光幕氣沉沉盯著王內侍。
咔嚓一聲,手中的筆就斷成兩段。
似是岔氣,建隆帝劇烈咳嗽起來,王內侍急忙拿出帕子,卻沒想聖上咳出了血。
「聖上!」王內侍驚呼。
「傳御醫。」建隆帝壓低聲音。
半個時辰後,院首面帶愁雲一片,聖上也沒看著他,但周身都透著低沉的氣息,院首打好腹稿才道,「聖上憂思過重,才致體內餘毒不清,恐損心肺,才導致咯血之症。」
說完,院首就戰戰兢兢等著聖上怒火。
可是建隆帝卻遲遲不語,反而在院首大汗淋漓之時,建隆帝不辨喜怒地問一句,「朕是否時日無多?」
院首撲的一聲跪在他面前,「聖上下體中餘毒必不霸道,只需要好生將養,是有尚愈之機的。」
建隆帝這才看向太醫院的院首,或許他還有救治的可能,只是他身子已不容樂觀。
他幼時家道中落,才落下這病根,少時又南征北戰留下暗傷,壯年之時整頓朝綱無暇顧及修養,如今人到中年才得喘息之機,開始將養身子,可終是杯水車薪,不堪一擊。
這次中的毒,將往日虧損一併迸發,來勢洶洶,沒有阻擋的可能。
「退下吧。」建隆帝自問不是暴君,人終有生老病死,終究是不可逆轉的,便是神醫再世或許也有不能救治的時候,他又如何降罪?
太醫院的院首跟在建隆帝。身邊十幾載,知道帝王脾氣才敢實話實說。
大殿內安靜許久,誰也不知道聖上在想什麼?
從日中到日落,建隆帝才出言,「備筆墨。」
一道嘉獎上官綰寧與那五萬將士,還未入夜就入了沈國公府的門,特追許上官綰寧為正一品忠勇將軍,賜宅,賞豐巵千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