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於希伸手抬起她的下顎。
蘇浴梅瞥他一眼,忙又垂下眼帘。這幾乎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他。
喜娘斟滿合歡酒便退下。庭於希一飲而盡。蘇浴梅喝不得酒,可事已至此,唯有矯情鎮物,她也飲盡。
庭於希眼裡略帶讚許,攤開的手裡已多了一支簪。蘇浴梅眼前一亮,她當掉的花鈿鑲珠點翠簪!
他把簪□她髮髻:「以後,你喜歡什麼,我都會給你。」
她坐著沒動,他又拔出那支簪,順手解開她的長髮。
蘇浴梅心裡很清楚,嫁給他,她認命。坐進花轎,她沒留一滴淚,那麼現在,她也不會怕。更何況,酒力不自勝,醉在他懷中,『芙蓉帳里奈君何』……
庭於希什麼也沒說。這個南征北戰的軍人,雙手早被槍把磨出厚厚的繭,那樣有力那樣風情的撫摸在她柔軟的肌膚上。
她承歡在他身下,為感官上的臣服而羞愧。
他太懂女人,他那樣耐心那樣細膩,他究竟有過多少的風流韻事。她心底微微慍意帶來的遲滯,在他看來,是縱情後的『無力慵移腕』。他意識到有些失度,攬她枕在自己胸口。
蘇浴梅是被家中傭人喚醒的,陽光已絲絲透入帷帳。新婚婦實不該起得這樣遲,她紅著臉穿好衣服,隨著馬嫂來到前廳。
廳中供著主位,庭於希跪在案前。聽到聲音,他起身看了眼馬嫂:「讓她睡吧。」
「不合規矩阿……」
蘇浴梅臉又紅了。
庭於希點好香,遞給她:「給我爹娘上柱香吧。」
她照做了。
歸陵高進來:「報告!」
「說吧。」
「張參謀長剛打電話來,說……」
「好了!」庭於希喝止,「我現在就去。」
他拉起蘇浴梅:「這個家裡沒什麼規矩,有訪客,你應酬一下,我不在家時,照顧自己。」
歸陵高叫備車,跟著他走出去。庭於希問:「日本人又有動靜?」
「今年四月以來,他們頻頻演習,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哼!他們演,二十九軍的刺刀也不是吃素的!」
「軍長也是這個意思,所以叫您立刻去豐臺。」
「這些都是軍事機密,以後不要在家裡說。」
「是是。」歸陵高搔搔頭,「一下多了這麼些人,我有點不習慣。」
庭於希一走,屋子一下冷清了。蘇浴梅想,也好,他和她,幾乎還是陌生人,他不在,反倒自在些。
無事可做,她閒步在這座兩進二十幾間的四合院。傭人們看見她,恭恭敬敬喚聲『太太』。她和氣的回應,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附驥攀麟得來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