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接受處罰。」
「處罰?好!你給我滾!」
宋哲元揪住庭於希衣領,向後摜,人跟著逼過去:「滾出二十九軍,我開除你的軍籍!」
「軍長!」
「滾!」
宋哲元推著他走到離旁人遠些的地方。
「於希,你必須走。於公於私,我不能留你。」
「我不走!宛平是抗日最前沿,我不離開二十九軍!」
「日本人不會放過你!」
「不能為帥我為將,不能為將我為兵。你送我去軍法處!」
「你怎麼還不明白!日本人要的是你的命!命都沒了,拿什麼抗日?!「宋哲元不等他回口,「聽我的,去山東,韓復渠在西北軍時和我有些舊交情。留得青山在,打日本人,不怕沒機會!」
「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會將你降職記過,尺蠖求伸,終有出頭之日!」
「好,我走!」庭於希不是一味魯莽的人,走了幾步回頭,「日軍志在華北,軍長,小心!」
「直接去火車站,我派人接你家眷!」
三七年七月,日華北駐屯軍炮轟宛平城。二十九軍副軍長佟麟閣血灑永定河。三十八師師長張自忠忍辱出任北平市長。抗戰全面爆發,而此時,庭於希在山東臨海最偏僻的一隅,擔任一支雜牌軍的團長,隸屬沈鴻烈青島守備隊。
山陬海噬音訊不通,當他知道昔日戰友以身殉國時,已是天寒地凍的十二月。
上海、南京早已相繼失守,華北千里死屍盈野。
冬至那天,冷得出奇,近海都結了冰。漫天風雪中,他掛起一串白紙錢。歸陵高報告:「副師長下團巡查!」
庭於希最瞧不起消極抗戰的韓復渠第三集團軍,理也不理。
副師長王府年驕橫慣了,又自恃正規師,哪將雜牌軍放在眼裡。看庭於希怠慢,氣往上撞,揮馬鞭就抽:「你他娘的瞎了眼,沒看見老子?」
經過此番打磨,庭於希收斂許多,彎臂擋鞭,閃身躲。
「你也知道怕?你不是抗日英雄麼?」王府年一鞭接一鞭,「老子就看不慣你他娘的逞英雄!」
庭於希仰起臉,怒目圓瞪。
「怎麼,還手阿!」他又一鞭,看見枯樹上的紙錢,伸手摘下來。
「放下!」庭於希斷喝。
小歸怕他惹事,忙陪笑:「王師長,我們團長祭奠在盧溝橋犧牲的佟副軍長和吉……」
「誰也不行!老子是革命軍人,你們這是封建迷信!」王府年一把一把撕紙錢,「就你們這些膿包,還敢跟日本作對,死了,自找……」
庭於希猛地飛起一腳,掛冰的軍靴踢得王府年那張養尊處優的肥臉滿嘴是血。
「你——你——反了!」他含混不清,「拿下!」
庭於希扭過他一臂,『嘎巴』一聲,已脫臼。王府年殺豬般慘叫,他將他反剪,伸手繳了械。槍抵後腦,庭於希一腳踏上他肩膀:「向北,給我兄弟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