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男孩子,出門長長見識。早晚要去北平念書的。」
「你想的到遠,仗還沒打完呢。」
「放心吧,日本人長不了了。」
四三年,庭少元跟著外婆進了北平。蘇浴梅的大哥來接,小傢伙高興的坐在舅舅肩膀頭,攘起粉嫩的小胳膊當街大聲喊:「趕走日本鬼子!」
嚇得蘇大少爺捂著外甥嘴,一溜煙跑回家去。孩子的這聲喊,仿佛是個箴言。他這一行,也仿佛是給父親打頭陣。兩年後的八月,勝利的中國軍隊進駐北平。盈街載道的歡呼和鞭炮,暫時粉飾了太平。
庭於希先去祭奠。佟麟閣、張自忠……幾杯水酒,幾縷英靈。
蘇父慕華公親自敬了女婿一杯酒,說:「日本人,三尺倭奴,暴殄天物,害虐蒸民,虧了你們啊。」
庭於希說:「酒我戒了,用水代吧。」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蘇慕華又說:「北平多少珍寶國粹,不能都被他們暴取豪奪。」
「您指日本人霸占的那家『大翡瓮』吧?大哥跟我提過。」
「對對,那都是秦磚漢瓦,都是中國人的古董啊。」
「現在劃歸政府了,您花錢盤下吧……」
「好啊好啊!」
蘇浴梅皺眉搖了搖庭於希的手。他在她手背拍一拍:「爹,我明天讓人送錢過來,剩下的,您換成金條存好,法幣現在毛得很。」
蘇慕華樂彎了眼角:「我真是,老有所依,老有所依。」
回到屋裡,蘇浴梅沉下臉:「我爹的為人我最清楚,飽暖思□,錢一多,保不齊又填什麼么蛾子。不能由著性縱容。」
庭於希攥著她手:「我偏由著性寵你,偏縱容你家裡人。」
她好氣,又不知說什麼,乾脆背身不理他。
庭於希從身後扳著她肩:「我已經向上級請調,去福建沿海駐守。」
蘇浴梅一愣,忙轉過來:「去那麼遠?」
他的眉間聚起憂慮,這種陰沉的憂慮是蘇浴梅在戰爭年代所沒見過的。
「遠離戰場。」庭於希站起來,「內戰,早晚要打……」
蘇浴梅像被什麼扎了一下,撲到他背上從後摟住:「不要再打了,你說過的,趕走日本人,我們再也不分開。」
「浴梅——」他轉過身摟著她,「我是軍人,不是政客,誰當政誰掌權,我沒興趣。脫離軍隊,不是急在一時的事。我想去福建,就是不想攪進內戰,中國人打中國人,沒意思。」
「我聽你的。」
「可是福建那麼遠,條件不好氣候也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