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沒事。」庭於希握住少元亂抓的小手,「兒子想吃你做的『蛤蟆吐蜜』,北方的口味,這裡沒人會,你快出去做吧。」
蘇浴梅遲疑著出去了。庭於希軟下聲音:「好好,爸爸給你唱。你媽給你做好吃的,別叫她了。」清了清嗓子,「『排排……』怎麼唱來著?」
「排排坐,吃果果,你一個,我一個,妹妹睡了留一個。」少元嗚嗚咽咽的。
「好!」他硬著頭皮哼起來。
晚上吃了藥,藥勁兒上來,少元睡著了。庭於希坐在自己的床上看電報,臉色不好看。
蘇浴梅端著碗進來,吹了吹遞給他。
「什麼?」
「藥啊,疏風解熱的。」
「我又沒病。」
「你天天挨著少元,不得不預防點。」
「我……」
蘇浴梅攬住他脖子,輕輕靠上去:「我還不知道你啊,什麼出過痘,多半是編出來安我心的。」
庭於希笑了下:「我們帶兵打仗的,陽氣盛,百毒不侵。」幾口喝乾藥。
「我一直想回趟北平,少元這個樣子,怎麼走得開。」
「不用去了。」庭於希嘆一聲撂下電報,「平津已經開仗了。鐵路肯定被封了。」
「那爸和媽……」
「放心,我已派人去接,這時多半已出了北平,不知道耽擱在哪兒了。」
「可是……」
「那些解放區,都標榜『不擾民』,爸媽都是平民百姓,沒事的。「
蘇浴梅收拾起藥碗:「於希,你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庭於希不說話。
「於希……」
「浴梅——」他的聲音帶一些愉悅,「我今天聽少元唱歌,『排排坐,吃果果,你一個,我一個,妹妹睡了留一個……』」
「好了好了。」蘇浴梅笑著捂耳朵,「別唱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想給兒子添個小妹妹了,啊?怕他悶。」
「你啊!」她含羞推他,手被他握住。
庭於希拉她坐下,從身後抱住她,過了半餉,輕嘆口氣:「在錦州,十一個師,敵人三倍的兵力啊,衛立煌敗了。徐州,八十萬王牌軍,杜聿明被活捉。穿鞋的打不過光腳的,是我們輕敵了。」
「還有長江呢。」蘇浴梅摸著庭於希的臉,聲音有些顫了,「他們不會過長江的。」
「對對。」他摟緊她撫慰,「還有長江,他們過不來的。」隔了一會兒,「要是……萬一,他們打過長江來,你怕不怕?」
「過了這麼多年太平日子,我知足了。」她這樣說,眼角卻流下一滴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