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開車,頭車緩緩開動。
一輛軍車飛速而來,小歸跳下:「軍長!」
「你怎麼來了?」
「送太太走,這麼大事,你怎麼不派我!」
「還有別的事等著你做。」
「什麼?」
庭於希拿出一封信遞過去。
「什麼?」
「別撕開。這是寫給陸軍總司令孫長官,推薦你補團長職。你帶著信,去台北。」
小歸駭得張大了嘴,半天,話沒說,眼淚先下來。
「有沒有出息!三十的人了,兒子都有了,哭什麼!」
「我不要出息,我要跟著你!別說團長,給我司令我都不做!」
「你總不能一輩子跟著我,做個副官。」
「我願意!」
「別說了!這是命令!」庭於希沉臉。
「軍長!」小歸力竭的喊,「軍長!」
「別叫軍長了。」他少有的溫和,「不嫌棄的話,叫我聲大哥。」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3 章
雲霞出海曙,新的一天。
西嶼潮漲,風推浪,浪擁朝陽,露出一片細白的沙灘。沙灘上,兩排小腳窩。蘇浴梅一手撩起耳邊碎發,一手按著旗袍下擺。
天地間,只有水浪喧囂,鷗鳥將海天銜成一線。
濤喧鳥鳴間,夾著一個聲音。那聲音真真切切,不是天籟,將她拉回人間。
「老婆——老婆——」
她回頭望,不是幻覺。奔放的巨浪前,她沒牽沒絆地跑,甚至忘記拾起丟在海邊的鞋。
她跑過珊瑚礁,跑過養魚塘。庭於希站在晨曦下,動也不動,那樣高大,英氣勃勃。
她不管不顧的撲進他懷裡。他的肩臂依然有力,抱得她離了地。
四下無人,她放肆的親了他:「你晚了三天。」
「遲了些,總算來了啊。」
沒錯,總算來了。兩個月,白日的擔憂,夜裡的思念,而今,悉隨浪散。
他放她在地上。她重新審視他,很驚訝。他竟隨便穿一件短襟。舉止間流瀉的灑脫再非軍裝下刻板的威嚴。
「於希……」
他托起她的臉,抹去海風留在上面的細沙:「你不想麼?無官一身輕……」
她迅捷的聯想:「華當雄逼你的?」
「也是你我的心愿啊。國軍派系太複雜,抗戰結束,我就該離開了。」
「可是……」
「戰場,無論殺誰,該不該殺,總是業,殺業重,報到我兒子頭上了。」
少元是戰爭留給她永遠的疤。
「也好,我只想和你過太平日子。」她重新快活起來,挽著他胳膊,「我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