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衰乍富,渾身裝束換了一新,說話底氣都足:「喂!真有面子,連軍隊的人物都認識。」
「什麼?」
「你的電話,一個姓歸的,好像是個官。」
「小歸?」庭於希心裡一喜,搶過話筒。
「好小子,怎麼樣?——唔,混得不錯,要爭氣。——軍統……哎,還真念著『反攻復國』麼——什麼?」他眉頭一挑,「真的?——好,你盡力,好,這樣,保重。」
掛下電話,他有些失神。阿衰咬著葵花籽晃進來:「早知道你認識當官的,說幾句話,我也不會入伍不成。」
「怎麼?還想當兵?」
阿衰頭搖成撥浪鼓:「說說罷了,跟著你一樣大把賺錢,軍隊規矩多,我可受不了。」
「軍隊……」庭於希感嘆,「進得容易脫身難……」
幾個水手跑進來:「庭哥庭哥——」
「怎麼了?」
「嫂子來看你。」
他忙出去。幾個傢伙猶在艷羨:「天仙似的……」
阿衰跟在庭於希身後,一路聒噪:「別說我失禮,這麼久了,沒先拜拜嫂子,今天這一見,又是空著手……」
庭於希三步並兩步的趕到外面,一手接過她提著的籃子:「你怎麼來了?「
她見有人,就低聲:「給你送點吃的。嗯……那位小兄弟,一起啊。」
阿衰的兩隻眼珠子差不多掉下來,話都說不利落:「啊,不不……不是,嫂子……客氣了……」
庭於希笑著看他一眼,轉向蘇浴梅:「海風大,你進去擦把臉。」
她剛轉進去,阿衰迫不及待:「想不到你這瘸子,這麼犯桃花……啊,不不,不是……」他知道『瘸子』犯忌,一臉歉疚,「我是說你命好。哎,哪裡找到這麼漂亮女人的?」
庭於希也不計較:「嗯……轉過碼頭,向後兩個魚塘,在榕樹林的岔路朝里拐……」
阿衰閉著眼苦思冥想:「岔路……那是清明寺啊,清明寺不都是和尚,還有姑子?那裡的姑子漂亮啊?」
「哈哈哈哈——多燒香拜佛!這種福氣,不是一輩子能修來的!」庭於希笑著在他後腦抽一記,進屋去了。
蘇浴梅白過一眼。
「特意來送吃的啊?」他在她腰間一摟,「這裡什麼都有,不用擔心。」
她看了眼聚在門口饞兮兮探頭探腦的光棍們,只得伏在他耳畔:「想看看你……一走多少天,回來就不見影子。」
「就忙這一陣。」
「忙吧,我又不纏你。看你吃完就走。」她這樣說,眼梢輕輕向他一帶,低眉去盛湯。
他心裡像有多少只小蝴蝶在扇翅,蝶粉粘得滿是,痒痒的。幾口將湯喝乾,不知滋味:「我送你……陪你回去,再忙也不差這一半天。」
蘇浴梅搭著他臂彎,走在海邊略帶濕氣的泥地上,穿塍過肆,從寧寂到喧囂,終歸於寧寂。路人紛紛,納罕,如花似玉的少婦傍著個風塵僕僕的跛子。有些市井輕薄之人竟擠眉弄眼,打起唿哨。蘇浴梅只抱住他胳膊,臉也輕輕貼上去。
「明天就走麼?」坐在家裡,她問。
「嗯。「停一會兒他說,「大丈夫不能一日無權,小丈夫不能一日無錢。沒錢沒權,拿什麼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