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她说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和纸包。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清晰、易读的楷体字,写着和歌形式的文字。
“你要肯继承,现在就念给我听。要是你不肯,就在我面前撕了这张纸。”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纸上的文字。像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店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病房。因为是重症监护病房,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阿姨。
我用力拍了三下手,以代替锵锵。
“I K U M A T S U E N O,C H I T O S E M O M O T O S E,HENIMUKET0……”
我在阿姨的耳边念着。
“念得真糟糕。你能不能把每个音都拖长点?像你那么念,一点都不叫人觉得感动。”
“AKEKUNENO……YOMOTSUHIRANOSAKA……KOGANEMOUDENO……”
我继续静静地读着咒语。
阿姨轻轻闭上眼睛,听着我的声音。那时候,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眼看最后一刻就要来临。
“H I T O S I K I R I……A S I T A N O H A K K O T S U……TANOMAMUT0……YUKUSU……”
我突然停了下来。
由于我开始沉默,阿姨一脸痛苦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怎么了?”
“这个字,我不会念。”
那是“ゑ”①字,对于接受战后教育的我来说,是个十分陌生的字。
『①日语中的假名之一,与“え”发音相同,现代改用“え”代替“ゑ”使用。』
“笨死了,平假名都不会念。”
那就是阿姨最后的遗言。
下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呀”的一声吐出来,之后就再没睁开眼。
时代变了。
自那以后,已过去了很长时间,我所爱的那条巷子也消失了。如今,只有高速行驶的车辆穿过那里,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也逐年减少。
我很对不起阿姨,并没有继承送终婆的工作。其中当然有父母反对的原因,但我对于干涉他人的生死,的确很犹豫。
人的一生,直到最后的一分一秒,都是只属于自己的人生。而凭由他人的手来中止这场斗争,究竟是好是坏,我至今也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