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孩子这种生物,对于与自己相关的话题,都不可思议地敏感。也许通过周围人的言谈举止来推测自己的身份,是人类的本能也说不定。
因此,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孩子受到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幼儿园老师对任何人都温柔相待,但家长们却明显在我和其他孩子之间划出了界线。我向他们问好,他们也不理,甚至有的母亲会一脸怒容地对我吼:“道雄君,你不要管我家的某某。”这还算比较委婉的,换句话说就是不要和我家的孩子玩。
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种待遇,那时候的我完全不理解。我甚至从未想到那是因为自己出生于遭受特殊眼光看待的家庭,而且这种风气的存在,更是我连做梦也未曾想到过的。
令人难过的是,在孩子心中埋下歧视种子的,从来都是大人们。在幼儿园到了中班、大班后,也有接受了父母灌输的无聊思想的孩子。
有一次在玩游戏时,有个孩子不肯跟我手拉手。我虽然没有深加思考,但似乎那个孩子的父母亲在家里说了大量歧视性的闲言碎语(而且相当地夸大其词),于是这个孩子便囫囵吞枣全盘相信了。
在童年时代,孩子们哪怕在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上,也希望占据优势地位。所以这种歧视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在同班的孩子中扩散开来,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遭到了所有孩子的差别对待。有的孩子甚至用非常天真的语言,说出十分伤人的话。
当然,听到那些话时,幼儿园的老师大发雷霆,更何况我的父母也没默不作声。对待这一问题时,至少他们都一致认为绝对不应该忍气吞声。
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据说我的父母找到拒绝和我牵手的那孩子的家长,强烈要求他们为此道歉。由于他们过于激动,差点升级到动手打人的地步。作为父母,他们承受的痛苦恐怕甚于我几倍之上,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结果没过多久,那个孩子就转了幼儿园,整个骚动事件也在我所不知情的地方画下了句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会很可怕”的风潮又蔓延开来,结果我变得比以前更为孤立了。
就这样,在之后的许多年间,我的周围都像竖立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终于,我升上了小学。
最近这几年,学童的人数不够,听说很多学校都面临关闭。而在我读书的时候,情况完全相反。小孩子人数太多,多到教室都不够。
我天性爱热闹,所以学校里活跃的氛围,让我快活得不得了。只要人多,我便会兴高采烈得如同过节一般。
无论是我喜欢读的年级杂志上,还是学校发给新生的传单上,都印着“广交朋友吧!”“和所有的同学一起友爱、快乐地玩耍!”这类话,给予了我难以想象的巨大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