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我、我爸和我爷爷还是非常内疚,于是我们打算周末的时候去医院探望娄婷。张丞凯知道后,也提出要跟我一起去,他是娄婷最喜欢的学生,他去娄婷肯定很开心。
我爸答应了张丞凯,周末一早,我们三人在南园街的水果摊挑了点新鲜水果,没买果篮,因为果篮既不新鲜又价格高,谁买谁上当。
“娄老师还喜欢什么?”我爸问道。
我看来看去,说:“给她买个仙人掌盆栽吧,不容易死,不是说它还能吸电脑辐射吗?”
“那就这个。”我爸说。
我用我的零花钱买了一个仙人掌盆栽,就这么一路捧着去了医院。我们三人去住院部找到娄婷,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小手术很成功,只是还需要休息。
“娄老师。”我爸在病房门口对她打招呼。
娄婷笑道:“陶自乐爸爸。”
我和张丞凯走上前,也喊道:“娄老师。”
也许是不在学校里面,我第一次见到娄婷笑得这么温和,她对我们很亲切,用手拍了拍我和张丞凯的胳膊,我看见她的手背上还留着滞留针。
“之前对不起,娄老师。”我说。
娄婷道:“没有关系,陶自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你爸爸打电话来,我说是你误会了……你来看老师,老师很开心。”
“这个仙人掌送你。”我把小盆栽放在桌子上。
“谢谢你。”娄婷笑道。
张丞凯问:“娄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开学了……”娄婷看起来有点担心,“发下去的卷子还在做吗?我让侯老师帮我去盯你们自习,本来这也不关他的事。”
“侯老师是你的朋友吗?”也许是眼前的娄婷脾气变好了,我的胆子忍不住大了点。
“嗯,侯老师是我的朋友。”娄婷竟然也告诉了我,“我们以前是初中同学,说起来就像你和张丞凯一样。”
我和张丞凯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娄婷和侯老师还有这层关系。
我爸在一边叹气:“娄老师,这两年实在太麻烦你了,我的儿子我自己清楚,我家这个臭小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脑子又笨,有时候还倔得像驴,平时可能没少气你……”
病房的窗帘被拉倒两侧,夏日的阳光照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娄婷看了看我,我很快低下了头。我爸说的是实话,我的确笨,偶尔也很驴……我竟然反驳不了。
娄婷安静了一会儿,语气既无奈又认真:“陶自乐爸爸,你儿子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他很热心,在班上人缘不错,我跟他相处下来,知道他本质不坏。”
我有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娄婷,没想到她会说我好话。
娄婷继续说道:“以前初一那会儿我让你带他去补补课,后来也确实有点效果。如果从那个时候开始紧抓不放松,我觉得他现在的成绩应该会好一些……当然,后来你们没有坚持,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想的,但我也不能逼迫你们去补课。”
我:“……”
明白了,娄婷这是先扬后抑。
我爸沉默地听着,连连点头。
娄婷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也知道有些孩子很痛苦,或许有条件的话,应该早早地找到适合他们的路。不过我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摆在眼前的路就这一条,现实如此,我无法改变,我也决定不了整个体系……陶自乐现在冲本校都有点困难,往后只会越来越难。还有一年时间,你要尽快帮他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爸一脸愁云惨淡。
我呆呆地看着娄婷,她又转过来对我笑了笑,说:“陶自乐,你自己也要努力,你爸爸很不容易。”
“嗯。”我点了点头,闷闷地答道。
“张丞凯。”娄婷面对张丞凯时明显轻松许多,“……你保持住,冲重点高中问题不大,我跟你妈妈也聊过,她说你一直想去一中,我觉得你可以去的。”
张丞凯的回答比我笃定多了,他道:“老师,我明白。”
没想到好好的探病变成了另类家长会,听完娄婷的话,我发现自己也很难再讨厌她了。虽然我有预感,她休养好回到学校一定还是会忍不住训我,但在此时此刻,她谈论到一些我从未想过的东西,她是诚恳的,她是一个好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