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我爷爷一脸欢天喜地,袁向月接过张丞凯手里的东西,也笑道:“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阿姨给你吃的,还有营养品给我爷爷。”我道,“都是小凯买的!他之前在上海实习大半年,攒下来的工资。”
我爷爷立刻自豪地看着张丞凯,道:“小凯好厉害啊!”
张丞凯:“……没有。”
我附和道:“那是,他特别厉害!他毕业刚进去人家就给他开一万五的工资!”
我爷爷震惊了。
张丞凯被我说的耳朵尖有点泛红,他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我装作没看见。袁向月大概是我们家最有见识的人,她一听张丞凯的公司名,就道:“小凯,那真的很厉害了!”
“真的不算什么。”张丞凯笑了笑道。
就在这时,我爸慢吞吞地从我的房间里出来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我们四人顿时沉默下来。
“陶叔。”张丞凯第一个跟他打了招呼,还像以前那样礼貌。
有些日子没见,我爸的白头发又多了一点,他依然穿着那件旧羊毛衫,嘴巴里叼着烟却没抽。
“唔。”我爸瓮声瓮气地应了,没怎么看张丞凯,只是对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袁向月道:“那我们就开饭吧!”
我们都围着桌子坐下来,饭桌上我和我爸都格外沉默,竟然是张丞凯、袁向月和我爷爷三人聊得最多。我坐在我爸的对面,时不时地打量他,我爸跟机器人一样吃饭,一声不吭。
这是我和我爸的第四次交锋,我警惕地吃着饭,没有放松下来,因为我不相信我爸会什么都不说。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的身体全是紧绷的。
袁向月一边和张丞凯聊天,一边给我夹了块排骨,忽然道:“乐乐试试这个,这是你爸做的。”
“咳。”我爸在另一边呛了下。
我嚼着排骨,说了句:“好吃的,爸。”
我爸仍旧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顿饭结束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不少,我爸的异常沉默没有让我放下心来,但最起码是有惊无险地吃完了饭。
之后,我爸点了一根烟,朝我略微扬了扬下巴,沉声道:“陶自乐,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等我回答,我爸率先走进我的房间。张丞凯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他快步走过来,低声在我耳边道:“不要吵架,跟陶叔好好说。”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张丞凯,我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走了进去。
我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变,我的床、书桌、电脑、柜子上的各种摆设都在。不仅如此,这里看起来十分干净,一定是有人定期打扫过的。
“还是你的工作问题。”我爸坐在椅子上,“你回邺城来,你爷爷以前有个老战友,我想办法请人吃顿饭,试试能不能帮你一把。”
我觉得这不太现实,反驳道:“不用了,非亲非故的谁会帮你?再说了,既然有这个老战友,以前怎么不帮你?”
“老战友当时也过得不好,我也不是大学生,人家说不上话。”我爸道,“你和我不同,你最起码读到大学了。”
我想了想,还是说:“我不想回邺城。”
“那你要去哪儿?留在南京?”我爸问。
我说:“我要去上海。”
为什么要去上海,这自然也不用我多解释。
我爸听了之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抽了两口烟,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情绪后,继续劝道:“陶自乐,你去上海的话,我们就彻底没法帮你了,还是回来邺城吧。”
我看着我爸,倔强地道:“不。”
“你去那儿做什么?”我爸咬牙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陶自乐,我真不想这么说,但每次你都像是听不懂话一样让我难受……你没小凯那么厉害!你在上海会过得很勉强!我们家也没能力在大城市里帮衬你!你还要我怎么说?!”
“我要和小凯……”
接下来的走向我已经十分熟悉,我和我爸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起对方。他攻击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脑子,去南京读个大学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说他一辈子都庸庸碌碌只会按部就班,自己没什么上进心还喜欢对别人评头论足。
没过一会儿,我和我爸都被彼此的话气到了。我简直控制不了自己,心里隐隐有个声音让我停下,但恶毒的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面蹦。我知道我爸的弱点,知道他在意什么,我爸对我也是如此,所以我们能格外精准地伤害对方。
然而今天说了半天,我爸竟然略逊一筹,他用一种受伤又迷茫的眼神看着我,忽然狗急跳墙嘶吼道:“我让你回来!你就得回来!你和小凯……你和小凯……不要忘了,我根本没有同意你们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