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阿姨,我肯定吃晚饭之前回去。”
袁向月那边安静片刻,我爸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凯呢?”
张丞凯从身后抱着我的手臂微微动了动,我知道他已经醒了,反手摸了摸他的头,接着说道:“跟我一起回家。”
“嗯。”我爸深沉地应了声。
“大陶。”我警告他,“如果你今天还像以前那样发神经,我就再也不回去了。我说真的,陶天佑。”
我爸被我叫了全名,仿佛大为震惊,但他最后只是艰涩地道:“爸不会的,你和小凯回来吧……回家来吧。”
“好,晚上见,爸。”我道。
挂了电话,张丞凯手上一用力,把我翻了过去。他手撑着枕头,头发凌乱,样子却还是很帅气,他不可思议地道:“你现在都能叫陶天佑了?”
“我不骂他就算我人好了。”我撇撇嘴。
张丞凯神色复杂,说:“你们……也别骂陶叔了。”
我说:“小凯,你倒是为他着想。”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张丞凯低声道。
我穿好衣服,过来抱了他一会儿,对他道:“回家吧,早点走。”
从前我和张丞凯都是坐火车回家,但现在他有了车,我们也就不再往火车站赶了,可以随时出发。
年货是早就备好的,已经放在了后备箱。我和张丞凯随意吃了点东西,他先开车去我的出租屋,接上四毛后再驶向邺城。
路况还好,虽然有点堵车,但毕竟邺城离上海近,堵车也不会很久。四毛第一次坐车,整只猫蔫蔫的。
“它好像有点晕车。”我道。
张丞凯道:“把它放出来试试……不过也快到了。”
我把四毛抱在怀里跟它亲热好一会儿,张丞凯啧了一声,道:“差不多得了啊,慈母多败儿。”
我不甘示弱地道:“毛啊,你娘说的话也别全听。”
张丞凯:“。”
一进入邺城的地界,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再拐到南园街,街道上的一草一木、每个红绿灯的距离、路边商铺熟悉的门头映入我的眼帘,我忍不住盯着窗外许久,觉得眼眶和鼻尖都莫名发胀。
“小公园的滑滑梯一直没回来。”张丞凯忽然说。
“啊?嗯……社区换了一批健身器材……说起来,萍奶奶去年去世了,我爷爷告诉我的。”我说。
萍阿姨是个把半辈子都奉献给社区工作的老太太,热心但有时候嘴碎,精明但有时候也会犯糊涂。很久以前,王仙懿的名声在南园街变得非常尴尬,萍阿姨却坚持在三八妇女节那天请她上台表演节目。
当时我和张丞凯还小,我一直没领会到萍阿姨为什么特地要请王仙懿表演,直到我长大了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种无言的支持,那是女人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我记得她。”张丞凯道,“她当时安慰过我,说她相信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南园街不是商品房小区,自然也没有正儿八经的车库,张丞凯开车兜了几圈,才终于在路边找到一个可以停车的位置。
我们刚下车,就看见三个人影往我们这边走。张丞凯眼神好,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小声道:“乐!”
“啊?”我推了下眼镜,看向那三人……正是我爸、袁向月和我爷爷!
“阿姨!爷爷!”我高兴地对他们挥手。
张丞凯紧张地道:“他们怎么还来接!”
“不知道,可能没事做吧。”我说。
三人之中,我爸走得最慢,他也不说话,就是沉默地跟着。我爷爷则拖着他买菜的小推车,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一下子抱住我和张丞凯,激动道:“小凯!乐乐!”
“爷爷!”我快乐地道,“你怎么还拖着小推车!”
“我猜你们要买东西回家!”我爷爷也快乐地道,“搬着多累,拖着省事!”
我赞叹道:“爷你神机妙算!”
袁向月也走过来抱了抱我们,笑道:“好了好了不要互夸了,真有东西吗?哎……你们买这么多回来干什么呀,家里都有呀!”
张丞凯从车里另外拿出了礼物,分别给我爷爷和袁向月,他依然有点紧张道:“爷爷,阿姨……一点心意。”
此时此刻,我的余光一直在监督我爸,看见他终于像个蜗牛一样爬过来了。我爸的眼神不停地乱飘,但在看到张丞凯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