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chūn節,空氣里也是過年的味道,即便村莊裡頭依然安寧寂寞,再不復他年少時那麼隆盛熱鬧。陽光冷冽,白而淺薄,光禿禿的樹枝呆呆的伸在空氣裡面,有幾隻活蹦亂跳的麻雀打破了這一片寂靜,啄下很多槐樹的種皮,被風一chuī便飛落下來。他坐在院子裡偷曬太陽,心頭被太陽曬的慵懶而柔軟。忽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他好像聽說新年到來的瞬間,許的願上天都會滿足,而他在去年新年到來的那一刻曾許下的願望,這世上除了他再無人知道。
在他並不長的生命歷程裡面,卻有很多讓他想起來就後悔不已的事情,生活的瑣碎小事,或者事關人生選擇的大事,林林總總,常常會在他回憶往事的時候浮上心頭。只是回憶太多,存在他腦子裡好像也會彼此競爭一樣,有的會漸漸淡忘,有的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歷久彌新。每一段回憶的生長或死亡卻與它們的重要程度無關,譬如他到現在,剛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的喜悅已經模糊不清,但他在那一個辭舊迎新的時刻,他許願時的感傷和濃重,卻一直如此鮮明的印在他的腦海里,好像他在那一刻,已經dòng悉了他這一生的顏色,沉靜哀婉,溫暖而濕潤。
林琅家裡的電視機是收不到衛視台的信號的,家裡的電視天線也年久失修,只剩幾個光禿禿的鋁架子,收到的台只有市里和縣裡的幾個。他們那的天氣預報一向不准,可是沒想到這一次卻應驗了,大年二十九的時候,天居然真的又yīn霾了起來,快到傍晚的時候,大雪就如約而至了。
林琅靠在chuáng頭上看書,昏huáng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他在偶爾的失神當中,忽然聽見屋外頭北風呼嘯,這才發現外頭下雪了。他們家的房子是普通的磚瓦房,因為日子久了,角落的石灰層有很多已經剝落下來。他怔怔看著窗外,想到這樣寒冷的夜裡面,不知道韓俊會不會也想起他。
林奶奶在堂屋裡做針線活。林奶奶雖然年紀大了,聽力也大不如前,可是視力倒很好,針線活依然做得利索。門外頭忽然想起了敲門聲,林奶奶推開堂屋門看向院子裡頭問:“誰呀?”
林琅聽見聲音躺在裡屋里問:“奶奶,怎麼了?”
“誰在外頭敲門呢。”
“外頭路滑,您在屋裡呆著,我去看看。”林琅慌忙從chuáng上溜下來穿上鞋跑了出去。林奶奶笑著說:“是不是關朋來了,咱們這的人過來最多在門外頭喊一聲,哪還有這樣敲門的。”
林琅聽了心裡一驚,推開堂屋門就往外頭跑,剛跑了兩步,就“哎呀”一聲滑倒在地上,林奶奶在屋裡頭笑著喊:“你慢點!”
林琅穿的笨重,支著地既爬了起來。他剛站穩了腳跟,那人就推開門自己進來了,風塵僕僕提著包,頂著一身的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