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裡還掂著兩個包,便彎下腰來,笑著叫林琅幫他圍上,在男人笑著彎腰的一剎那,林琅突然想起男人送他這個圍巾的那一個大雪天,鼻子一酸,隨即撒開了手。劉大哥趕緊接過男人手裡的打包,放到了車廂里。男人笑著看了看他,目光轉向林奶奶說:“您多保重,我有時間再來看您。”
“好好好。”林奶奶樂得合不攏嘴,伸出胳膊對林琅說:“林琅,替我送送韓老師,到鎮上之後再跟你劉哥一塊回來。”
“不用了,天這麼冷,他去了還得來回折騰。”韓俊連忙阻止說:“林琅身體不好,入冬了之後就經常住院。”
林奶奶有些吃驚,林琅住院的那些事她是一點也不知道,因為林琅向來是報喜不報憂,聽韓俊這麼一說,就有些疼惜自己的孫子了,畢竟林琅是她唯一的指望。林琅點點頭,說:“那劉大哥,就麻煩你了。”
“見外了不是。行了,三奶奶,我們走了,您也趕緊回去吧,別在這風口站著了。”
兩個人上了車,林琅異常的感傷,看了男人一眼,便愀然垂下頭來,伸手扶住林奶奶的胳膊。寒風chuī亂了他的頭髮,車子發動的時候,他才慢慢抬起頭來,對上男人有些笑意的眸子,他鼻子一酸,笑著說:“再見。”
“再見。”
好像兩個人都知道,下一次再次像這樣一塊站著十里溝的這片土地上,已經是久遠到不能奢望的事情。十八歲的林琅,氣質沉靜,面容俊秀,是這世上什麼人也比擬不了的美好。車子越來越遠,林琅攙扶著他奶奶站著村頭的老槐樹下面,兩人的面目漸漸變得模糊起來,最後只剩下黑色的兩個剪影,立在蒼白天地之間,單薄孤苦好像有了相依為命的淒涼。他在那一刻,仿佛突然理解了林琅堅持的、有些叫他憤恨的理由。他們祖孫兩個,一個為了另一個才會那麼努力地生活,或與夢想奔跑,或與衰老抗爭,他們是彼此堅qiáng生活下去的理由,這種血濃於水的依賴,已經不是外人可以隔斷。他想,如果將來林琅為了林奶奶,無論怎麼樣還是要離開他,或許他也可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