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濯立在邸舍的高窗之內,正負手凝望天際重壓的黑雲,長風疾掠,不由分說往屋內灌進一道迷眼的飛沙,和著枯萎破碎的婪尾花花葉,使他不得不抬臂擋眼,連連倒退數步。
身旁踏過一人的腳步聲,沙風頓止,屈戌闔動,飄蕩的黃塵徒失作亂的憑靠,緩慢沉墜下去。
周映真為他遞去浸濕的巾帕,溫聲道:「聖人不必太過憂心,手信在傍晚已順利渡過無定河,想來不日就能送達崔家二郎手中。」
「太傅,你知曉我在憂心什麼。」魏濯捏著半濕的白帕,眼皮因過力揉擦而泛著腫紅,少年老成,也就在這位如師如友的年輕臣子面前,神情才浮現出一絲茫然。
「崔景山鄙劣,不可假雄權,而今有人與他相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既已到了觸機便發的地步,其中要捨棄的,於這場角逐而言,實在不堪一提。」周映真拭淨几案,燙過白盞,斟茶推到他面前,「於你而言更甚,阿難。」
魏濯執盞諷笑:「好一個崔景山,目無皇權,如此不把朕放在眼裡,也的確留他不得了。」
周映真垂首作揖,斂眸道:「聖人有此決意,看來收攏大權,指日可待。」
這場入夏的驟雨總算在深夜時翻雲弄墨地來了,無定河邊邸舍的敘話早已收尾,只有無波無瀾的河面尚留著幾處闌珊燈火。
遠在吉鄉官署的另外幾人徹夜長談,話茬不約而同,也是此次的手足之爭。
「河東馬上就要亂了,我們須得儘快動身,如若崔景山就此豁出去,把我們都困在自此地,只會把情勢牽扯得更複雜。」
付奚歪在一旁的欹床中,自始至終合著眼,聽聞齊韞的話,只回給他一聲輕哼,絲毫不做表態。
他還因上回齊韞令他虛驚一場的事而慪氣,饒是後來齊韞多番解釋,付奚也不曾聽,這幾日一直對他淡淡的。
若是他們三人這次走不成,幽州、河西、隴右,全得摻和進來,到時是何亂況,自不必說。
付奚不知還有一個隴右,聽著檐外的雨打敲石聲,懶懶翻了個身,回道:「幽州路遠,我同你回河西罷,只是我這身傷顛簸不得,你須得為我備上軟靠香車,車轂得裹革……」
齊韞指尖夾出一張薄紙,無情打破他的幻想,「楊雲雪來信了,說不日便會到此處——親自接你。」
付奚猛地睜眼,被蜇般從床上彈起來,扯著身上的傷,單腿跳到齊韞跟前,一把抽走他手中的信,大致掃過一遍後,著急道:「那還等什麼,趕快走啊!明日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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