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石壁上閃著微光的銅油燈, 嘐嘐聱聱的鼠齧聲不絕於耳,腥潮冷氣撲鼻, 間或夾雜絲縷苦澀的藥味。
竟有種可笑的久違感。
沈懷珠撐著沉重的身體從草蓆上爬起, 腳步踉蹌, 幾乎是撞到了三步外的柵欄上,聲音嘶啞的像是抹了沙子,「沈雪霄呢?我要見他。」
守在外頭侍衛的瞥她一眼,輕慢道:「沈娘子,您青崖谷一遭生死, 這副病體殘軀經不住這樣折騰,還是莫要勞費心力的好。」
沈懷珠忍不住冷笑, 看來她這條命還是有用,不然都到眼下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這吃人的鬼地方,竟還是要想方設法地吊著她一口氣。
想是衛蒼的死也在沈雪霄的意料中,他機關算盡,最後以此事為由扣下她,又想用她這把尚未脫手的刀,如何揮砍?
「是啊,病體殘軀而已。」
侍衛一回頭,便見少女以碎瓷抵頸,意欲刺下,「那便也沒什麼蹉跎的必要了。」
他嚇得眉心突突直跳,軟下聲音勸道:「沈娘子,您這又是何苦?那位齊將軍於兩月前頻頻朝此處動兵,攻勢頗猛,主上招架不及,為保全眾閣僚和大梁百姓安危,這才、不得已為之啊。」
見沈懷珠的面容有所鬆動,他言辭更加懇切:「你先前因為一己之私背離主上,主上並未責怪於你,如今緊要關頭,何不將功補過,藉此重回副使之位?」
「齊韞動兵,與我何干?」沈懷珠這話將問出口,忽然想起衛蒼死前那句話。
那時沈懷珠只當是衛蒼因為怕死而激將她的瘋話,如今回想起來,其中意思,竟是齊韞發兵全為了她?
不過沈懷珠可不信是因為所謂的用情至深,為將者最恨背叛,齊韞此時應當恨不得一刀一刀親自剮了她才對。
侍衛的回話含糊其辭,沈懷珠卻從隻言片語中參悟,不管齊韞對她是愛是恨,他們總要把她推出去,用她這苟延殘喘的一條命,換來隴右短暫的喘息之機。
當真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可沈懷珠偏不讓他們如願。
她如今這一身傷病,連把刀都提不起來,尤其前日在冷水中泡了一夜,現今還發著高熱,哪怕稍近些的人都看不清,更莫說沈雪霄不讓她好過,只讓人用附子湯先治著,死不成就行。
可他忘了,沈懷珠如今能握在手裡的,只有這半條命,而沈懷珠,最是敢玩兒命。
她一連倒了兩碗湯藥,飯食亦未動過一口,終日閉目趺坐,陶胎泥像般紋絲不動。
如那侍衛所言,她如今這副身子,根本經不起任何一點的折騰,不消兩日,她便很快支撐不住,於草蓆上無聲無息歪倒了下去。
沈懷珠這一昏厥直接驚動了沈雪霄,閣中醫士輪番往囚房中跑,各類法子使了個遍,硬是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沈懷珠再醒來時,高熱已經退了。
身畔似乎守著人,一遠一近,爭吵聲連綿不停。
「……當初你困身西疆極地的險惡雪山,若非懷珠阿姊以命相救,姓楚的你哪還能有今天?你如此負恩昧良,對得起懷珠阿姊嗎!」谷三的聲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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