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麼人會庇護我?」沈懷珠覺得他的話不著邊際。
楚念生啞然,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兩人就這樣並肩在雪中躺了一夜。
翌日,逡巡此處的暗衛找到附近,沈懷珠被楚念生掩護著逃遠。
聞聲而來的眾暗衛與楚念生接頭,一人急道:「屬下方才看見了沈娘子!」
「我也看到了。」楚念生沉聲道,「現在立刻分作南北兩路,往東界逼近!」
那人猶豫:「可是,東界有河西的駐兵……」
楚念生卻一臉勢在必得,「你有所不知,這沈娘子與河西有舊怨,這回,只怕要被我們瓮中捉鱉。」
暗衛大喜:「楚副使英明!」
不同於先前的小打小鬧,此次的窮追猛打讓沈懷珠始終逃脫不開,她在雪中跌跌撞撞,長時間的劇烈奔逃幾乎要讓她一顆心躍出喉管,耳邊風聲不絕,掩蓋了不遠處鈋鈍的兵甲摩擦聲。
沈懷珠來不及思索,一把撥開身前半人高的鸘草,不想除了大片的營帳,放眼往前空空蕩蕩,竟是被掩藏的一處雪坡。
慌亂下,她已是一腳踏空,順著雪坡滾入了此處的巡列隊腳下。
她被不由分說鉗制住雙手,一左一右挾持著,壓到了他們口中的將領面前。
「將軍,營中闖進一個女郎,打從隴右方向來的,不知是不是來此探查的細作。」兵衛如實稟報。
那人背對著他們,似在與軍中副將商討事宜,沈懷珠的頭被摁得極低,只看得到那皂青色的烏皮靴,還有靴上那雙修長緊實的小腿。
「細作?」
他聲音低沉,帶著微微的啞,隨即烏皮靴碾轉,銳利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頂,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刺穿。
沈懷珠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便心頭一震,被鉗制在背後的雙手開始止不住發顫,一時連確認的勇氣都沒有。
「抬頭。」那人發話。
沈懷珠被扯著腦後的發仰起頭,眼一抬,對著這些年只會出現在回憶里的,熟悉又陌生的眼。
倏忽間雪塵大作,朗朗晴光被眼前的身軀遮掩,錚錚兵戈聲消隱,前塵舊事在二人之間飛閃,浮光掠影般,仿佛天地間唯剩他們。
那人的眉眼在風雪中有些飄渺,沈懷珠卻不知為何看得很清,她看到他先是明顯一愣,而後薄唇張合,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沈、懷、珠。」
他冷冷盯著她,咬牙切齒:「你還敢回來。」
沈懷珠望天苦笑,孽緣啊,當真是孽緣。
眾人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不尋常,俱是不約而同安靜下來,無一人插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