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瑜之沒有提及過去,也沒有提及她不在的兩年發生過的任何一件事,仿佛這兩年於她而言,只是一場冗長而斑駁的幻夢,醒來後輕易從她的記憶里消逝,連一絲殘影都不剩。
沈懷珠見她絞盡腦汁,像是實在找不出旁的話頭,便主動問道:「小阿枝不必你照顧了嗎?」
江瑜之怔了怔,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不必了。」
沈懷珠想起當初的應諾,面上浮起歉意,卻發自內心為此高興,「那她當是大好了,還要煩請你替我傳封信給她,待我何時能走動了,定去隰城與她做伴,為她折最漂亮的玉蘭花。」
江瑜之搖頭,望向她的眼神平靜而殘忍,「沈懷珠,你要永遠食言了。」
江瑜之的反常、這其中所有的不對勁,在這句話落地後被沈懷珠完全參透,她自欺欺人般噤聲,好像只要不問,事實就不會存在。
江瑜之卻像打開了傾訴的閘口,聲音飄忽:「她死在一年前,離及笄禮還有半月……你可知她為何執意要你穿那腰湘裙?」
「因為她自知活不到那個時候,也穿不上那湘裙,便想要看看旁的女郎穿上是何模樣,會不會、會不會和她阿娘一樣好看;她撮合你和謝塵光,也並非成心拿此取樂,只是想親眼看到他桑結連理,臨走時不留缺憾,還有你承諾給她的,她一直心心念念等著的……」
末了,她輕輕拭去面上的淚,又恢復了貫常不近人情的樣子,「那支玉蘭,我代你折給她了,不過她一向挑剔,何時得空了,你再親自去一趟罷。」
沈懷珠分不出力氣應她,而是恍惚想著,那個被眾人捧著護著,會嬌聲嬌氣喚她阿姊的小娘子,往後只能與黃土做伴,自此孤孤寂寂一個人了。
她分明最怕一個人的。
軍帳的布幔厚實沉重,表面以桐子油塗飾過,能抵擋外頭聲勢浩大的寒風冷雪,可沈懷珠卻覺得此處一絲風都不透,連呼吸都是滯澀的,她心悸的厲害,撐著榻沿艱難起身,浮著步子要往外走。
江瑜之攔住她,「你要去哪?」
沈懷珠手上無什麼氣力,推不開江瑜之,只能懇求道:「我心口悶得厲害,想去帳外喘口氣。」
「不行,你如今這身子骨受不得風,我去將簾櫳挑開些,你自歇息。」江瑜之說完鬆開她,往屏風外去。
沒了倚靠,沈懷珠目眩到穩不住身形,她顫顫伸出手,想要扶住往前兩步的屏風木,卻到底什麼都看不清了,只能踉蹌著倒在那錯金銀飛虎的屏風座之下。
夜深雪重,駐地的營帳被壓塌了一片,外遭吵吵嚷嚷,兵士們在呼嘯的風雪中由主將帶領著收撿散物,重新安營紮寨,終在半個時辰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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