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韞在少女倒下的瞬間接她入懷,二人一齊跌跪在無邊的雪色里。
青年的懷抱溫暖寬厚,讓沈懷珠覺出前所未有的心安,她感到他後怕般不住收攏臂膀,指尖顫抖著撫在她肩上,頭頂傳來他心有餘悸的聲音。
「……別怕,我來了。」
第45章 新歲
過往經年, 沈懷珠多少次路入窮途,死而後生,從來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然而那些無數踏入死門的至暗時刻, 她的心境卻與之截然相反, 她沒有一次不畏懼,不膽寒。
她也怕。怕還未領略過天之極,地之遠;怕再回不去江南;怕就此倒下, 無人會替她收殮。
沈懷珠怕死。
曾經她想,或許等她身後站了什麼人, 來護她的也好,由她護的也罷, 那時, 她當是處之泰然。
可就在前夜,在周天寒徹, 漫地銀砂中,在齊韞接住她的那瞬, 她忽然覺得自己懼怕更甚。
沈懷珠猛然意識到自己此前的舉動有多不要命, 多危險, 她遲鈍著明白過來,有些東西,人一旦得到,就再也不願放手了。
譬如此刻,歲除夜, 細雪天,屋內紅爐生暖, 融雪煎香茗,她斜倚在軟厚的隱囊間, 手中把玩一隻小巧憨態的白釉瓷羊,目光懶懶擲向窗外。
綠凝持著火筯撥弄爐中燒透的炭,頭也不回地笑著說:「郎君幼時的玩物,還要拿出來哄娘子玩兒,這是把娘子當童蒙了不成。」
沈懷珠稍稍歸攏神緒,瞥了瞥瓷羊,往旁側的榻案一扔,不冷不淡道:「匆匆一眼,過來敷衍我的罷了。」
的確是匆匆一眼,若非沈懷珠醒的恰時,齊韞甚至來不及踏足此處。
當時他已在府門待發,得到消息,當即下馬折返,披著一身雪進屋,看到她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情態。
二人間沉默幾息,最終他上前將瓷羊塞進她的手心,輕道:「等我回來陪你守歲。」
外頭爆竹聲已零零星星響起來,沈懷珠又望了眼窗外的沉沉雪夜,心道,大概是要失約了,如今更漏聲殘,歲時將至,很快便該是新元復始,又一年了。
可府中齊韞與裴青雲皆不在,裴子珩一人在屋中悶頭養傷,裴葭葭突感風寒,氣逆不降,方執玉為此忙的焦頭爛額,哪裡顧得上今夜的庭燎?
沈懷珠竟覺得冷清。
往年連除歲日是何時都不記得的人,也會覺得冷清。
她接過綠凝呈來的茶慢慢啜飲,百般聊賴的,忽然問:「子時會點焰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