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野長的棗子生得隨意,吃著極為澀口,沈懷珠本是存了幾分戲弄心思,卻不料等來這樣的評價。
「嗯,是說你。」他神色認真道。
沈懷珠卻無論如何也笑不起來了。
齊韞見狀嘆一口氣,上前輕輕擁住她,埋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語氣柔柔啞啞的,「你不必因為那件事過於憂心我,我沒那麼脆弱。」
沈懷珠渾身緊繃的弦鬆動,閉眼回擁他,「可是齊韞,你連一刻也不敢讓自己停下。」
他沒有回她的話。
他們就這樣擁著,安靜的只剩彼此間的呼吸聲,帳外傳來春蟬肇醒的微弱嘶鳴,不若夏日時節惱人的躁鬱之感,像是有什麼正試探聳動,即刻就要破土新生。
「這世間已經不剩我的什麼人了。」過了很久,齊韞突然開口,「所以沈懷珠,求你別再從我身邊離開。」
沈懷珠聞言鬆開他,玩笑道:「那我豈不是賣給你了,有什麼好處?」
齊韞一瞬間被問住,他左思右想,竟發覺跟著他除了出生入死這種要命的事,似乎什麼好處都沒有。
前世今生的情話太漂渺,花前月下的承諾不敢許,心神不定,百般糾結,事關於她,他總要慎重考慮。
這句話的不妥之處被沈懷珠極快意識到,她正欲出聲將此事囫圇帶過,便見齊韞後退半步,開始低頭整理衣袍,隨後肅立拱手,平推往前而拜,是為正禮。
但聽他斂聲說:「娘子心懷大義,以此身為生民赴火海,與我同行這般險程而不棄,子戈無以為報,惟有一日,若無前路,願做階梯。」
若無前路,願做階梯。
沈懷珠瞬間明白他在說什麼。
京中太后在狼環虎伺的朝廷為幼帝汲營十數年,雖多疑成性,卻也知顧全大局的道理。
河西於京都鞭長莫及,太后一直對裴青雲有所疑忌,但並未達到決心斬草除根的地步,若非河西徹底失去掌控,抑或太后失馭,這條後路絕不會被輕易斬斷。
賜死詔一事多有蹊蹺,朝中的掌事者恐怕早已換人,如今內里如何動亂暫且不提,大越歷經這麼多年的暗潮洶湧,明爭暗鬥,終是要徹底變天了。
此行兇險難測,如若不成,齊韞要沈懷珠把他當做活命的最後一道防線,墊腳石也好,擋身盾也罷,他要她毫不猶豫的捨棄他。
沈懷珠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靜靜地站在原地,與齊韞相對而立,看著他微俯低頭,看著他長揖不起,看著他抬眼而望,看著帳內的燭火熄滅一盞又一盞,在他眼中燃成一簇難以消彌的執意。
最終,她開口,聲音飄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