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濯自幼刻苦研習經史、策論,辯事對錯,論學探道,倒也稱得上巧捷萬端,這短短兩句話的時間,已足以讓他參透其中關竅,談話間十指輕輕發顫,雙唇發黏,再無法對答。
齊韞將窗撥展,草木的潮氣撲面而來,他嘆:「鄒平早已另謀他主,現今管轄黃河以南、淮河以北,東到大海十三郡,聖人如何能走?」
「那便唯有山南一道……」魏濯勉強出聲。
齊韞嗤笑,「聖人到現在還以為,叛軍南逃,是為倉促之舉?」
魏濯說不出話,他腳步踉蹌地尋摸到就近的平頭案,狼狽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痛苦地閉眼。
他再無法欺騙自己。
他的太傅,那個將他拉出權柄博弈的吃人深壑,為他指一條熠熠濯濯前路的太傅,當真是從頭到尾、由始到終,都在心中懸著一把尖刀,靜待著他攀向光明的最後一刻,再給予他最為致命的一擊。
他這樣做,是要傾覆天下。
為當年那句荒唐的懿旨,為了含恨而死的鄒三娘,為了他泥足深陷、再無法回頭的一生。
合該是無力辯駁的。
魏濯兩膝酸軟,眼眶腫脹得厲害,卻連一滴眼淚都落不下,他喚來內侍,抖著聲音吩咐:「去、去將朕的璽印拿來,備好筆墨……朕要去信京都。」
那鄒平在京中的親眷他還挾制著,以及鄒三娘的遺物。他總要想法子撥動所有可利用之事,百般迂迴也好,不擇手段也罷,只要能解眼前困局。
為君者,其心必堅。這是周映真曾一遍遍教導他的,既是第一次較量,他便勢必要贏。
內侍應下命令,從樹下走過,家燕又掠枝向空,飛往別處去了。
沈懷珠跨過月洞門,疾步如飛,齊韞晨起為她簪在鬢邊的金雀珠釵已然歪斜,隨著她的動作在耳邊凌亂地響,擾得她心中發慌。
下一刻,她便一頭撞到青年結實的胸膛,腰肢被他攜了一把,他低頭笑著,為她扶正鬢邊的珠釵,揉她被撞痛的額心,明知故問:「這樣慌張,是來尋我的麼?」
沈懷珠觀他不似匆忙出行的樣子,心頭微松,又看不得他這般占了便宜還賣乖,撇著臉說反話:「不是。」
齊韞只覺得她此時像只正齜牙的兔兒,即便被咬上兩口,仍讓人可憐可愛,道:「你不是,我卻急不可待,要趕著回去見你呢。」
「方才讓泉章回去,忘了給你帶話,又實在捨不得,特意讓聖人多允了半日再走。」他俯首,溫聲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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