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嬤嬤笑著抱著李小暖進了院子,在屋門口放了李小暖下來,把她按著坐在門口的破椅子上,進屋端了碗水出來,遞給李小暖,“姑娘快喝,嬤嬤回來剛燒的水,看著晾涼了,就等你回來喝了。”
李小暖接過碗,捧著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長長的舒了口氣,把碗遞給魏嬤嬤,笑顏如花,歡快的說道:“嬤嬤,我今天捉到了一條大huáng鱔,還拿了這麼多點心回來,夠咱們打好幾頓牙祭了!”
魏嬤嬤接過大荷包,被李小暖拉著看過小水缸里的鱔魚,笑著抹起了眼淚,“姑娘好歹也是出身,如今……都怪嬤嬤沒本事。”
第三章:遠親
李小暖仰頭看著魏嬤嬤,拉著她的手來回搖著說道:“看嬤嬤說的,咱們不過是一時難了些罷了,以後會好起來的,肯定會好起來的,以後我要讓嬤嬤象那些老太太一樣,過生的時候也滿城派壽桃去,咱不象汝南王府那樣小氣,咱們的壽桃要一斤一個!”
魏嬤嬤笑了起來,將荷包放到小凳子上,抱著李小暖坐在椅子上,“姑娘,嬤嬤正要跟你商量件大事呢。”
李小暖靠在魏嬤嬤懷裡,仰頭看著她,等著她說話,魏嬤嬤又抹了把眼淚,才接著說道:“姑娘,今天方丈跟我說,後天古家老夫人要帶著全家扶靈返鄉,回兩浙路越州老家去,方丈說,老夫人姓李,他悄悄找人打聽過了,聽說也是兩浙路秀州下里鎮人,下里鎮可只有一戶李家,姑娘和李老夫人,必是同宗,方丈說,老夫人是極善良慈悲的人,想找個機會,帶著咱們去求了李老夫人,看能不能跟著她,把老爺太太帶回去安葬了。”
魏嬤嬤又傷感起來,拉起衣袖抹著眼淚,李小暖眼珠微微轉動著,若真是同宗,這事就有機會,這個世間,宗族觀念極qiáng,同宗同族就有責任,就是親人,若真能和這個李老夫人連了宗,說不定……
李小暖慢慢盤算起來,魏嬤嬤傷感了一陣子,接著說道:“方丈說了,明天古家就啟程過來,在寺里住一晚上,請了古大人的靈位棺木,後天一早就啟程回去了,方丈說,明天他找了機會,帶咱們去求見李老夫人。”
李小暖打定了主意,看著魏嬤嬤,重重的點了點頭,“嬤嬤放心,我一定好好求了李老夫人,求她帶著咱們一起返鄉。”
魏嬤嬤傷感的抱著李小暖,又流下了眼淚。
第二天午後,魏嬤嬤早早和李小暖吃了飯,燒了熱水給她洗了個澡,換了身gān淨的斬衰孝服,仔細給她梳了兩個抓髻,用麻繩扎了,李小暖就端端正正的坐在竹椅子上等著方丈派人來叫。
一直等到申末時分,一個小和尚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招呼著魏嬤嬤和李小暖,“快些快些,方丈讓你們趕緊過去!”
魏嬤嬤急忙拉著李小暖的手,跟著小和尚往寺院後面的角門奔過去。
寺院南邊專供香客居住的院落里,方丈空秀法師正坐在榻前的圓凳上,和半靠在榻上的李老夫人說著話,“……本來也不敢麻煩老夫人,一來,這位李姑娘也是兩浙路秀州下里鎮人,和老夫人只怕是同宗,小僧不敢不稟了老夫人知道,二來,唯心師叔臨行前jiāo待過小僧,說這位李姑娘與古家,與老夫人有緣,若老夫人來寺里,囑小僧定要引見給老夫人。”
“噢。”
李老夫人直起了身子,微笑著說道:“唯心大師認識這位李姑娘?”
“是,李家的老僕人,叫魏嬤嬤的,抱著這位李姑娘,送她父母的棺木到寺里寄放,李姑娘當時病得極重,已經暈迷了兩三天了,正巧遇到唯心師叔功成出關,說來也怪,師叔出關那會兒,這姑娘突然就睜開眼睛醒過來了。”
空秀法師微笑起來,接著說道:“師叔讓魏嬤嬤抱著李姑娘,聽他念了一天的心經,這李姑娘的病就好了,師叔還說這李姑娘命格極貴,是個福澤深厚的。”
李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緩緩靠到了靠枕上,“唯心大師出了關,就出去雲遊了?如今可有大師的信兒?”
“哪有信兒的,師叔閒雲野鶴一般,一向隨著心意,yù停便停,yù行便行,行蹤不定。”
空秀法師微笑著答道,李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笑著說道:“這姑娘倒真是個有福緣的,連皇上想見唯心大師,都召不到人的,大師閉關十年,一出關竟守著她念了一天的心經,就憑這個,這份福澤也深厚著呢。”
空秀法師微笑著點著頭。
院子外面,魏嬤嬤拖著李小暖,輕輕喘著氣,站在院門前,拉過李小暖,仔仔細細的給她理了理衣服,拉了拉李小暖左邊心口處掛著的衰片,低聲jiāo待道:“姑娘,等會兒,千萬別說錯了話,那些什麼日後報答的話,千萬不能提半個字,你一個姑娘家,哪有能報答的時候的?只求著老夫人能發發善心,要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就哭,哭你父親,咱就是求老夫人個不忍心,肯憐惜憐惜姑娘就行。”
李小暖鄭重的點著頭,低聲答應著:“嬤嬤放心,我都照著嬤嬤說的做。”
魏嬤嬤正要再jiāo待幾句,空秀法師緩步出了院門,魏嬤嬤忙雙手合什行著禮,空秀法師微笑著還了禮,低頭看著李小暖,和緩的jiāo待道:“不要怕,老夫人是極慈悲和善的人。”
李小暖仰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院子裡閃出個眉目清秀的小丫頭來,曲膝給空秀法師施了一禮,轉過頭,笑盈盈的看著魏嬤嬤和李小暖說道:“快進來吧,老祖宗讓叫你們進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