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年和上里鎮的年,畢竟不同,李小暖極為謹慎的請了孫嬤嬤做幫手,大事小事,只要能想得到的,都請了李老夫人的示下,再去安排。
這天中午吃了飯,李小暖吩咐玉扣把包著金銀錁子的包袱取過來,打開來鋪在榻上,笑盈盈的說道:“這是金銀鋪子裡送過來的錁子樣子,我數了數,足有三十幾個花色,有一兩、二兩、五兩的,老祖宗看看,咱們是擇樣都做幾個,還是只選幾樣做的?”
李老夫人直起身子,用手撥著包袱里的金銀錁子,一個個仔細看著,笑著說道:“咱們幾年沒在京城,這金銀錁子的樣子竟多出不少新鮮花樣來都做些吧,銀錁子傾一千兩銀子的,六百兩傾一兩的,餘下的,一半傾二兩的,一半傾五兩的,留著賞人用,金錁子也傾一千兩,一半二兩的,一半傾五兩的,留著年節里做見面的表禮,銀錁子裡多傾些筆錠如意和花開富貴的樣子。”
李老夫人細細的jiāo待著,李小暖點頭答應了,叫了玉扣進來,吩咐她jiāo待下去。李老夫人往後靠著,眼神柔和看著李小暖,接著說道:“針線房那裡,也讓你的丫頭多去瞧瞧,那些荷包要早兩天趕出來才好,凡事做到前頭,就不會忙亂。”
李小暖笑著點頭答應著,李老夫人笑了起來,“這幾年,雖說著是你幫著雲歡,可雲歡那個懶散脾氣,這家務可是都壓在你手上,件件妥當我年紀大了,一天比一天囉嗦起來。”
“老祖宗這可不是囉嗦,往年在上里鎮,府里那樣清靜,哪有什麼事的?如今可不一樣,一來京城的規矩和上里鎮兩樣,二來,這人qíng往來,真是多的不行,在上里鎮一年的人qíng,也不如現在一天多,來來往往的,又都是高門大戶,最重規矩體面的,若不是老祖宗時時提點著,早不知道讓我闖了多少禍事去了。”
李小暖嘆著氣,笑盈盈的說道,李老夫人笑著直起身子,“你這丫頭,最會哄老祖宗喜歡老祖宗年紀大了,也記xing也不好了,一句話,想了好幾天,也忘了好幾天了,我是要問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再過去福音寺,看看大師去?”
“我……還是不去的好,大師不喜歡人家打擾他清修,我就在心裡念叨幾句,他是得道高僧,自然就心到神知了。”
李小暖挪了挪身子,有些不自在的說道,她可不想再到老頭那兒找沒趣去。
李老夫人笑了起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慢騰騰的說道:“這事只隨你,老祖宗跟你說,你若真是心到了,大師或許還真能知道”
李小暖驟然想起唯心大師那句魂魄飄搖的話來,心裡微微升起股涼氣來,想了想,抬頭看著李老夫人,低聲說道:“老祖宗,我怎麼覺得那個大師,就不象個清修之人,也不象個得道高僧,他古怪的很。”
李老夫人微微點著頭,揮手斥退了屋裡侍候的丫頭婆子,低聲說道:“得道高僧是什麼樣的,哪有一定的?大師是個高人,大約也來歷不凡。”
李老夫人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滿京城、滿天下都知道福音寺的唯心大師是得道高僧,佛法高深,可大師從沒說過法,講過經,連見過他的人都極少,這修為究竟高深在何處?這話又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誰也說不清楚,早些年,我只當都是傳言,不大信的。”
李小暖凝神聽著,李老夫人停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我開始覺得大師不凡,跟蕭兒他爹有關,那年,蕭兒他爹進京趕考,考前一個多月,和一幫舉子們到福音寺遊玩,大師就讓人把他叫進了方丈房裡,十幾二十個舉子裡,單單叫了他一個人進去,一句話也沒說,只盯著他看了半刻鐘,就打發他出來了。”
李小暖挑著眉梢,驚訝起來,李老夫人笑著看著李小暖,溫和的說道:“你也覺得蹊蹺了不是?蕭兒他爹可沒放在心上,後來中了會元、又中了狀元,過了一年多,說話間,偶然提到這事,我才知道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福音寺,求見大師,可方丈說,大師雲遊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流言
李小暖明了的笑了起來,“大師若是不想見人,就說雲遊去了?”
李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大約是這樣的,我那時可不知道,就回來了,隔了一個月,又去了,方丈說大師雲遊還沒有回來,就這樣,我連去了七八趟,到了年底,大師還是沒回來,我就犯了疑,gān脆住到寺里,跟方丈說,要一直住到大師回來。”
李小暖挑著眉梢,笑盈盈的看著李老夫人,李老夫人也笑了起來,“老祖宗年青的時候,也有點倔脾氣,就這樣,我就在寺里連住了一個月。”
李老夫人頓住話頭,沉默下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嘆息著說道:“後來,方丈就過來跟我說,說大師說了,讓我回去,我就知道大師是無論如何不肯見我的了。”
李小暖意外的眨了眨眼睛,李老夫人伸手撫著她的臉,笑著說道:“你也別驚訝,這滿京城、滿天下,大師肯見的人只怕沒幾個,老祖宗沒這個福份不奇怪,你是個有福氣的,比老祖宗有福氣,過後幾年,老祖宗雖說還是年年去年年去,到現在,也沒能見著大師一面。”
“老祖宗說他不凡,就因為古大人被叫進去過?就因為他不見人?”
李小暖疑惑的問道,李老夫人笑了起來,眼睛裡閃著慧黠的光,上身微微往前傾著,低聲說道:“福音寺的新年頭香,你聽說過沒有?”
李小暖連連點著頭,“聽說過,每年正月初一日午正前,福音寺只敬一柱香,為天下祈福,過了午正,才大開山門,放香客入寺進香。”
“這事,我讓人仔細打聽過,這規矩可沒多少年,是從大師到福音寺那年才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