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程恪渾身滴著水,站在周景然面前,懶懶的說道:“等不及了,來找你算帳!”
周景然呆了呆,用扇子掩著嘴,一邊笑一邊咳嗽著,讓著程恪,“你看看你,一身的水,趕緊沐浴去,剛洛川過來,我就趕緊讓人給你準備熱水了,趕緊洗洗去,要是凍著一星半點兒的,小暖得多心疼呢!快去快去。”
程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時也顧不得理他,疾步進去洗漱了。
程恪飛快的洗好出來,一邊由著青平絞著頭髮,一邊看著周景然說道:“趕緊收拾東西,這裡不能住,這是河窪處,上頭不管哪一處決了堤,這裡都是極危險的地兒,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不能住在這裡了。”
周景然點了點頭,轉身吩咐了靜安,不大會兒,青平給程恪綰了頭髮。外頭也收拾妥當,兩個冒著雨上了馬,往汝縣縣城撤了過去。
一路上,南河的殉qíng每隔兩刻鐘報過來一回,長隨小廝來來往往,通傳著消息。傳達著指令。上游雨下的更大,南河水位眼看著離臨界點越來越近。
第一百七十七章:言商
直到正午時分,雨勢漸漸減弱,周景然面容微微放鬆了些,合掌念起佛來。
青平和遠山滿身泥漿,如同泥人般趕了回來,從馬上翻下來,行了禮,帶著笑意稟報導:“托爺的福,總算撤的及時,界碑鎮和臨近的界石鄉、陳王莊等十來處地方的人都撤出來了。”
周景然長長的舒了口氣,忙揮著手打發著兩人,“趕緊下去洗洗去,洗gān淨了再來仔細回話。”
青平和遠山答應著,退出去找掌柜要了熱水,匆匆洗gān淨了,重又回到上房,仔細稟報著:“回爺,小的們往汝縣、懷縣兩處傳了爺的令,汝南孫縣令正帶著人巡查堤壩,得了爺的令,就讓縣丞帶了人往界石鄉和懷縣幫著撤人去了,懷縣高縣令說爺吩咐過。界碑鎮一帶的堤防最弱,小的就是在界碑鎮找到的高縣令,高縣念當即就遵著爺的令,帶人挨鄉撤人去了。因為撤得早。丑正前。人就都撤出來了。寅正決堤時。界碑鎮一帶早就撤空了。小的回來前,還沒聽到有人傷亡的信兒。”
周景然和程恪長長的舒了口氣,這樣的決堤,一個人不死肯定不可能,只要大部分人都撤出來,就是萬幸了!
傍晚,夕霞燦爛無比的露出了臉,周景然和程恪徹底鬆了口氣,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這樣的霞光,看來雨是真正過去了。
兩個人安心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趕到了界碑鎮,會同了孫縣令和高縣令。商量著安排界碑鎮等附近十幾個鄉村的百姓的安置和救濟,呆了兩天。就返回了京城。
周景然和程恪先進宮細細稟報了南河決堤的事,請了罪,皇上未可置否,只打發兩人先回去歇息去了。
程恪回到汝南王府,和汝南王在書房裡關著門商量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往正院請了安,急匆匆的趕回了清漣院。
李小暖正站在院子裡,指揮著幾個小丫頭往院子裡擺放著幾盆荷花,見程恪進來,急忙迎了過去,曲膝見了禮,迎著程恪進了廂房。
程恪先去沐浴洗漱了,換了身素白底暗雲紋緙絲長衫,舒展著身子坐到榻上,接過李小暖奉過的茶,連喝了幾口,才放下杯子,舒服的嘆了口氣,“還是家裡舒服!”
李小暖抿嘴笑了起來,程恪拉著她坐到榻上,揮手斥退了屋裡侍候的丫頭婆子,低頭看著她,低聲說道:“南河到底還是決了堤,界碑鎮那一帶,淹了十幾個鄉,好在人都撤出來了,唉,是大部分都撤出來了,你也知道,這樣決堤,能撤出這些人,也算是好的了。”
程恪嘆著氣說道。
“皇上怎麼說?”
李小暖低聲問道,程恪輕輕笑了起來,捏了捏李小暖的手,低聲說道:“皇上倒沒說什麼,不過我看他那樣子,倒不象是生氣惱火,皇上年紀大了,這些年是有些倦怠,凡事也不大願意多管,在蘊翠宮呆著的時候也越來越長,可他這倦怠歸倦怠,人可是一點也不糊塗,心裡明鏡似的,哪裡會不知道南河的事了。”
程恪頓了頓,低頭看著凝神聽著他說話的李小暖,壓低著聲音,接著說道:“這些年,誠王年年興兵,討伐那個、討伐那個,這軍隊一動,就是金山銀山米山面山,誠王又……”
“嗯,我知道。”
李小暖低低的說道,程恪眼睛裡滿是笑意,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這些年,國庫一直緊繃著,去年治河,嚴丞相盯著戶部,角角落落都掃出來了,也沒湊夠修河的銀子,我和小景也只能先緊著最爛、最要緊的幾處修了,象南河這樣的,就都沒能輪上,皇上心裡明白著呢,這事,沒銀子的事,真是怪不得誰去,唉,修河和興兵,是最花錢的兩件事。”
李小暖仔細聽著。緩緩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前兒我還奇怪呢,皇上怎麼連教坊那點銀子都掂記上了,怪不得……”
程恪重重點著頭,笑了起來。低低的說道:“元徵朝一向輕稅薄役,皇上又是個慈悲的,五十壽那年,與民同樂減了稅,往後又不肯再加上去,這兩年稅收不增反減,誠王的軍費卻是一年比一年漲得厲害,去年南方又打了一場大仗,又有幾路受災,皇上都免了稅,又不得不撥了銀子去修河工,皇上,也真是窮了些!”
程恪邊說,邊輕輕笑了起來,“教坊那點銀子,也就看在眼裡了。”
李小暖也抿嘴笑了起來,眯著眼睛輕輕嘆著氣,這皇上,竟然也是個窮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