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聽小恪說,陪了幾十家鋪子過去。”
皇上緩緩往後靠到靠枕上,目光深沉的看著周景然,半晌,才慢慢地說道:“你知道愧疚,知道痛心,就是好事,看來,你也不缺銀子用,界碑鎮離京城不過百里,但凡用些心,讓人先去打聽了,也不至於上這樣的摺子,這事,朕自會給你個jiāo待。”
周景然急忙長揖道:“兒臣不敢,禮部也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也是公心,兒臣……不敢!”
皇上微微眯了眯眼睛,看著周景然,抬起手指點了點榻前的椅子,“坐下說話,聽說因了這事,京城傳了些閒話出來?”
“嗯,兒子也聽到了些。”
周景然小心的做到榻前椅子上,耷拉著肩膀,有些沒jīng打采的說道,皇上往後靠了靠,微微仰著頭看著雕樑畫棟的屋頂,出了一會兒神,才轉頭看著周景然,語氣平緩的說道:“這事……就是委屈了李氏,若是不給她些體面轉一轉,往後李氏在汝南王府只怕難以立足。”
皇上頓了頓,才接著說道:“古李氏,就是個極會做生意的,能聚財也知道散財,也從不以銀錢傲人,倒讓人敬重,這李氏從小得她教導,既能入了汝南王的眼,大約也差不了,這樣吧,讓你母親出面,認她做個女兒,封個郡主吧。”
周景然眼裡閃過絲亮光,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多謝父親!母親肯定歡喜!這回就不用總抱怨我不是個女兒,不陪她說話了。”
皇上臉上閃過絲笑意,盯著周景然看了一會兒,揮了揮手說道:“下去吧。”
周景然躊躇著,滿眼擔憂的看著皇上請求道:“父親病了,兒子留在這兒侍候您,給您念會兒書,晚些再回去吧?”
皇上臉上露出絲溫和的笑意,揮著手說道:“我不過受了點涼風,人有些倦怠罷了,也算不得病,你回去吧,我歇上一天也就好了。”
周景然忙起身告了退,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皇上看著周景然出了屋,低頭看著手裡的摺子,從旁邊黑漆漆的匣子裡取了幾張紙出來,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才放回匣子裡,閉上眼睛往後靠了過去,他老了,這最小的兒子,也長大了,羽翼漸漸豐滿,爪牙一天比一天尖利起來。
午後,汝縣、懷縣兩縣聯名遞進來的請賞摺子通過驛路明發,經無數人的手,遞進了宮裡,後面附了餘味堂預收糧食的合約。
禮部左侍郎鍾翰文的摺子被皇上轉到了湯丞相和嚴丞相處,一通大罵之後,把鍾翰文貶到了偏僻窮苦的梓州路普州做了通判,讓他‘以體民qíng’去了。
病中的皇上還是一連下了幾道旨意,先是挑著禮部一星半點的不是,下旨嚴斥了信王“不以純心辦差”,又翻出李老夫人以往善行,諡號“貞惠”,又以皇貴妃所請,以汝南王世子妃李氏小暖為皇貴妃義女,冊封為“安福郡主”,一連串的旨意,讓禮部忙成一團,也忙成一團。
嚴丞相得了信兒,來不及回府,急急的吩咐了心腹小廝,奔回府中jiāo待了宋夫人,遣人至古家安頓。
京城官宦士族忙亂著,往古家再祭,往汝南王府道賀。
古家接了旨,周夫人就引著古蕭和嚴氏,即刻出門上了車,往福音寺連做三天法事,上告李老夫人去了,家中只留了知禮的管事、婆子、引著前來拜祭的人往明遠堂李老夫人靈前拜祭了,再恭敬的送出去。
汝南王府安靜如常,道賀的人不分遠近,都被擋在了二門外,王妃受了風寒,世子妃侍疾,無暇接待。
這原本應該熱鬧非凡的大喜事,在古家和汝南王府的異常平靜中,如同兩滴熱油掉進了冷水裡,很快沒了聲息。
李小暖從正院回來,聽孫嬤嬤仔細說了古家接旨前後的事,長長的舒了口氣,有嚴丞相照看著,古家自是萬事妥當。
李小暖放鬆著身子,往後靠到了靠枕上,想了想,往孫嬤嬤身旁挪了挪,低聲說道:“嬤嬤,大姐夫納了鄒氏,這事,夫人知道嗎?”
孫嬤嬤眉頭擰了起來,遲疑著說道:“倒沒看出來,夫人和少爺都沒看出來什麼來。”
“嗯,那煩勞嬤嬤去一趟福音寺,一來替我拜祭老祖宗,二來,探探這話,一定要探明白夫人的意思,若是能再探探嚴氏的話,那就更好了。”
“那少爺?”
“他就不用了,嚴氏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李小暖冷淡的說道,孫嬤嬤微微嘆息了一聲,點頭答應道,“那我這就去。”
“明天趕早過去吧,蘭初還沒回來,這會兒過去,晚上就趕不回來了,這幾天事多,你們兩個都不在,外院我不大放心。”
李小暖低聲說道,孫嬤嬤忙點頭答應著,“是我太心急了些。”
李小暖又低低的和孫嬤嬤商量了些事,孫嬤嬤才告退下去忙了。
第二天傍晚時分,孫嬤嬤就匆匆趕了回來,屏退了眾人,和李小暖細細說著:“……大小姐也給夫人寫了信,說了這事,夫人說,大小姐已經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了,孫小姐今年也五歲了,正該用心教導著開始學起針線禮儀來,孫少爺也要開蒙念書,她又要顧孩子,又要顧著照顧姑爺,哪裡忙得過來?照理說,也該給姑爺納個知qíng知禮的姬妾侍候著,她也好騰出手來好好教導著幾個孩子,可大小姐從小xing子就qiáng,她也不好多說,如今竟然轉過了這個理兒,夫人也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