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李小暖就起來了,又查看了一遍程恪要帶的東西,陪著他吃了飯,將他送到門口,程恪伸手攬了攬她,“放心,這一仗,你只管放心,我和皇上準備了這幾年,這是早有打算的,如今皇上又占了中央之勢,人心之利,這仗沒有不勝的理兒,只是要能速戰速決才好,要不然,北邊的那些族部,只怕要乘虛而入……”
程恪頓住話,李小暖伸手拉了拉他的斗篷,笑著說道:“我放心著呢,有你去,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自己也多小心著些,誠王打了那麼多年的仗,又是個狠角兒,視人命如糙芥的,你別輕心了。”
程恪點了點頭,盯著李小暖看了一會兒,低低的說道:“等這仗打完了,我再不領差事,也不出京城了!”
李小暖失笑著,推著他,“你先把這仗打完了再說吧,趕緊走吧。”
程恪轉身出了垂花門,大步往外走了。
chūn節的喜慶,轉眼間就翻成了白花花一片,整個京城,大街小巷,再也見不到一絲紅艷的喜慶,各家各戶收了大紅燈籠,掛了素白燈籠出來,高門大戶忙著連夜塗黑了朱紅大門,收起了大紅燈籠,紅綢綠帶等哪怕帶著一星半點喜氣的物什,將里里外外扮的一片素白,將京城大街小巷扮得一片素白。
宮裡更是白茫茫一片,哭泣聲不絕於耳,文武官員,內外命婦,每天早至晚歸,辛苦勞累的哭著喪,不停的按時辰磕拜舉哀。
汝南王府老太妃雪白著頭髮,一身素服,拄著拐杖,哭靈頭一天,早早就進了宮,跪在了靈前,不等舉哀就流了一臉的淚,程貴妃,如今已經是程太后了,急忙扶著地起來,去扶老太妃,周景然急忙站起來,和母親一起扶起了老太妃,眼睛紅腫的低聲勸道:“老祖宗上了年紀,請節哀,我送您到偏殿歇一歇。”
老太妃看著周景然,重重的拍了拍周景然的胳膊,點著頭,由著他扶著進了偏殿。
程太后低低吩咐了女官幾句,緊跟在後面進來,從女官手裡接過茶,奉給了老太妃,看著女官內侍們都退了下去,才挨著老太妃坐下,低聲說道:“母親上了年紀,怎麼也來了?”
“沒事,我身子好著呢,想過來看看你,看看小景,不親眼看看,到底放不下心。”
老太妃嘆了口氣,看著程太后,又轉頭看著站在旁邊的周景然,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伸手拉著周景然的手,輕輕拍了幾下,“難為你了。”
周景然呆怔了下,垂著眼淚,低著頭沒有說話,程太后轉頭看著周景然,似有似無的嘆了口氣,低低的說道:“你去忙吧,我和母親說說話,別太累著,只怕有幾年好辛苦。”
周景然低聲答應著,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偏殿,到靈前又上柱香,舉了一回哀,就扶著內侍,往前殿去了,前殿,湯丞相和嚴丞相兩眼通紅,和六部尚書一起正等著新皇周景然,無數或是重要,或是緊急,或是只能皇上來定的事,都在等他做最後的決定。
靈位右邊,媳婦們守靈的地方,孟氏跪在最前面,高一聲低一聲的哀哭著,眼神不時的掃過略後於她半步的戴氏和孫氏,戴氏和孫氏倒不理會孟氏,一邊哀哭著,一邊留神著程太后的動靜,唯恐錯過一星半點。
誠王妃面容木然的跪伏在孫氏身後,以頭蹌地,一動不動,仿佛只塊雕像。
周婉若緊挨著母親,手指摳著平整的地面,極其畏寒的團縮著,也不知道是冷還是怕,身子不停的輕輕顫抖著,挪了挪,往母親身邊靠過去,又擠了擠,仿佛想擠到母親懷裡去。誠王妃被她擠得稍稍直起上身,轉過頭,眼神平靜的看著女兒,按在地上的手挪過去,握住女兒的手捏了捏,女兒的手冰冷,她的手,也一樣的冰冷。
徐氏一不動的跪伏在誠王妃側後,仿佛死一般靜寂著。
信王妃跪在誠王妃後面的位子,臉色青灰中帶著落寞和平靜,雙手扶著地,仿佛很用力的支撐著身子,側妃錢氏眼神中還帶著惶恐,只瞄著信王妃,她哭她也哭,她拜她也拜。
敏王妃安靜無聲的一如平時,極不引人注目的跪在最後面,跟著儀禮聲,一絲不苟的磕拜著,舉著哀。
程太后從偏殿出來,頓住腳步,慢慢掃過跪成一片的兒媳婦們,又轉頭看向殿外氈帳里跪著的諸內外命婦,轉頭吩咐著內侍,“多生些炭盆送過來,地上涼,一人一個墊子吧。”
內侍恭謹的答應著,片刻功夫,十幾個內侍抬了炭盆陸續送進來,放到了殿內和氈帳各處,又有內侍取了蒲糙墊子過來,一一送與殿內殿外跪著的各內外命婦。
舉了一天哀,夜暮時分,眾人才退出靈堂,各自回府歇息,周婉若緊緊挽著母親,跟著誠王妃上了車,回身將帘子掀起條fèng,看著徐氏上了後面一輛車,忍不住恨恨的啐了一口,誠王妃面容疲憊異常的歪在靠枕上,連眼睛都不願意睜開。
周婉若挪到母親身邊,輕輕給母親捶著腿,“母親腿上有傷,跪了這一天了……”
“母親沒事。”誠王妃睜開眼睛,愛憐而又傷感的看著女兒,伸手撫著她的頭髮,攬著她靠在了自己肩頭,“都說金枝玉葉,唉!”
誠王妃長長的嘆了口氣,周婉若靠在母親身上,眼淚滾珠般落了下來,“母親,我不怕,真不怕,不過一死,我一點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