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她的聲音,還是她的樣貌,都令慕雲殊感覺到有幾分似曾相識。
可這會兒,他眼前的這個女孩兒,看向他的目光卻不再像那天的熟稔,反而變得尤其陌生,更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她像是不認識他了?
慕雲殊知道自己現在是身在夢,而夢裡的事情向來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講,但如果真的僅僅只是夢境,那麼他又為什麼會連續三次,都夢見同個人?
「您能不能救救我?」
女孩兒的聲音再度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再抬眼看向她的時候,她的目光仍舊是那樣怯生生的,好像又滿含期盼。
像是身在湍流里的人,想要抓住眼前的浮木。
或許是因為心裡對於這個女孩兒的那點莫名的熟悉感,又或許是因為些別的什麼連他自己都沒有弄清楚的情緒,慕雲殊眼睫微顫,目光停在捆在她身上的繩索。
令人驚奇的是,他還沒有走向她,更沒有伸出手去。
她身上的繩索便已在他的目光停留之間,化作冷淡的銀輝,破碎流散,消失無痕。
這實在是很神奇的幕。
逐星不由地瞪圓了眼睛,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身體,滿眼的不可思議。
而慕雲殊那張平靜的面容上也不由地表露出了幾分驚愕。
剛剛還束縛在她身上的繩索,這會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慕雲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窗邊的女孩兒已經瘸拐地朝他走過來,撲通聲就已經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或許是忘記了膝蓋上的傷口,這麼直愣愣地跪下去,杵得她膝蓋生疼。
那張白皙的面容皺,逐星那雙眼睛裡剎那間就開始浸出了生理淚花。
但見慕雲殊垂眼望她,她忍著疼,像是猶豫了會兒,還是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問,「您能不能……帶我離開這兒啊?」
那時候,慕雲殊望向她的頃刻間,有瞬覺得,他好像記得雙像她這般的眼睛。
他應該記得這樣雙眼睛。
可是只是片刻,他的腦海里又片空白,像是有什麼細微的東西閃而過,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抓住。
心裡的那點惻隱,如驚破湖面的水花,是春風吹皺清波的痕跡。
這夜正濃,春樓里各色燈籠里搖曳的火光勾勒出了最綺麗也最倦怠的畫面,在這熱鬧的陣陣笙歌里,那個白日裡被賣進樓里的姑娘已經憑空消失。
慕雲殊發現,自己在這裡,好像擁有了些奇怪的能力。
為了印證這點,他在人來人往的鬧市長街里停駐了腳步,盯住了掛在高樓檐角的那隻花燈。
果然,那隻花燈就好像是受到了牽引似的,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情況下,被抹銀色的流光輕輕帶至他的眼前。
那刻,他聽見了身旁的女孩兒的抽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