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院子裡的那顆老槐樹上,停駐了多少夏天裡的短客。
夜蟬鳴,聲聲如沸。
慕雲殊再次入夢《卞州四時圖》的時候,他明顯發現,這裡已從卞州的春,步入了卞州的夏。
他筆下的這幅畫記錄了卞州的四時景象,就好像是遊戲開發者加入的設定樣,在他夢裡的這個小世界裡,也有四季輪轉。
逐星再見慕雲殊時,仍是在春樓里那間昏暗的屋子裡。
屋子裡的陳設,以及捆著她的繩索,亦或是窗外鬧市里那些紛雜的聲音,仿佛都仍是那天的模樣。
就連門外傳來的絲竹樂曲聲,都還是之前的那首。
切都好像從她被賣入春樓的那天,開始重新來過。
除了她之外,就再也沒有人意識到時間的重複。
從舅母猶如個提線木偶般,被/操控著說出重複的話,做出重複的神態表情,再到春樓老鴇在她面前重複語氣惡劣的威脅,逐星就已經遍體生寒,開始莫名的恐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逐星不知所措。
「……你又被抓回來了?」
慕雲殊再瞧見她這副被捆成粽子的狼狽模樣時,抿了下嘴唇,開口時,嗓音聽起來仍舊平靜。
就好像他天生不會生氣,也不會歡喜。
又?
逐星抓住了關鍵詞,但她傻呆呆地望了這個忽然出現的男人會兒,像是還有點不大確定似的,她的眼眶裡仍掛著未落的淚花,她小心翼翼地問,「您……是昨天的大人嗎?」
她這話問得有點奇怪。
慕雲殊望著她,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絲疑惑。
「您,您還記不記得昨天?昨天您也來過這裡,您還救過我……」
她時激動,多少有點語無倫次,像是沒有辦法整理好自己腦海里的思緒,她說了句話後,再想開口,可張了張嘴,時間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說些什麼才好。
可她仍舊那樣渴盼的望著他。
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周圍所有事物透露出的種種詭異,包括所有人猶如將昨天遺忘得徹底的事實,都令逐星有些難以接受。
她迫切地,需要尋求個和她樣的,記得那個被遺忘的瞬間的人。
記得昨夜的星辰煙火,河畔花燈。
慕雲殊開始還沒有理解她的意思,直到他替她解開繩索後,她匆匆走到窗邊,急切地推開了那扇窗。
窗外,是各色燈籠里映照交織的燈火。
樓下臨著的那條街上人來人往,雜耍賣藝的,擺攤售賣各種食物或者是其它些小玩意的,或是那來往熱鬧紛雜的人群,又或者還有卞州河裡從石橋下游過的花船。
這分明,是昨夜他見過的花燈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