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始終站在人群里,任憑心動搖,任憑腦海里兩種思緒來回糾結,他都始終沒有挪動步。
直到逐星被鎖進那個鏤刻著詭秘花紋,塗了金紅漆的木製轎子裡。
說是個轎子。
但其實它方方正正,更像是個鎖住了送給神明的禮物的箱子。
大巫師指定的神仆抬著轎子,路往燕山山頂而去。
而後頭跟著的村民們,每個人手裡都舉著燃燒的火把,他們走到那兒,就會照亮哪方的天空。
白靈原是該準備成親的新嫁娘,她不該出現在為神明的新娘送嫁的隊伍里。
但她定要來。
她要親眼看著逐星,被沉入燕山山頂的天池裡。
穿著玄色衣袍的大巫師早已經等在燕山山頂,斗篷下,年老的他,皮膚已如枯樹般粗糲,那雙眼睛也已經渾濁不堪。
這會兒站在那兒,他手裡還握著根纏著布條拐杖。
拐杖的頂端,還鑲嵌著顆會發光的珠子。
他仿佛天生張嚴肅的面容,不必說話,便已不怒自威。
「大巫師,新娘已至。」
轎子到達山頂的時候,葛娘和村長等人連忙走上前去,跪拜大巫師。
「嗯。」
大巫師只發出了個單音,嗓音近乎粗啞。
轎子裡的逐星透過縫隙,瞧見了外頭陡然大盛的火光,也聽見了那群村民們的歡呼。
大巫師念著枯澀難懂的咒語,他拐杖頂端的那顆珠子仍然閃著冰藍的光。
巨大的張桌案上,擺著的是村裡的每戶人家上供給神明的五穀葷食,所有人都在虔誠地期盼著神明能夠給予他們更多的饋贈。
用轎子裡的少女作為代價,他們願與神明換取所謂的安寧。
這場盛大的祭祀儀式持續許久,逐星在轎子抱緊了雙膝,她的眼睛始終在透過縫隙望向外面,她在期盼他的降臨。
大人,他會來吧?
天池的水翻湧之間,仍有細碎的冰在裡頭若隱若現,繚繞的寒氣如連接天地的雲霧般,更添縹緲神秘。
誰都不知道,這天池究竟有多深。
但那底下,確乎是埋葬著數百年來許多被獻祭的少女的屍骨。
而今晚,這裡或許將再添具年輕的屍骨。
直到轎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逐星透過眼前遮擋的珍珠流蘇,隱約瞧見葛娘那張面容。
她竟是這麼多年來,第次對逐星笑。
她朝逐星伸出手,「夫人,請下轎。」
逐星覺得她的笑容,莫名滲人。
她拍開葛娘的手,卻被她拉住了鎖鏈,強行地拽出了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