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御園是平漾苑裡最大的花園,往年冬日裡,明熹帝也愛坐在嘉御園的亭子裡,臨著清晏河,欣賞雪景。
所以逐星和蘭提她們,必須要在聖駕來臨之前,再細細地將嘉御園打掃過。
雖然她們每日都有打掃,但嘉御園的劉總管卻要她們再仔細著些,趕著聖上來別苑之前,再好好地打掃一番。
午後聖駕降臨。
適逢逐星同蘭提一起,趕著去取飯,她們見了帝王的轎攆,連忙跪在宮道邊兒上,俯身行禮。
逐星是一點兒都沒敢看那位帝王。
當轎攆漸漸遠去,逐星才抬頭望了望那重重侍從遮掩過半邊的御攆頂端鎏金的龍頭。
但當她稍稍偏頭時,便正好瞧見那一抹立在高牆上,始終衣衫單薄,身形修長的年輕男人。
他似乎是在看那御攆里的帝王。
神情有些怪異。
那一刻,逐星清晰地看見,紛紛的雪花落下來,卻始終未能沾染他半分,仿佛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透明氣流阻隔著細雪落下的痕跡。
沒有一片雪花可以觸碰到他的肩頭。
此刻的逐星並不知道,這一場忽然到來的初雪,便是這個世界的最終章。
一切好像都很平靜。
平靜到慕雲殊幾乎都快要以為,在這幅圖裡的逐星,或許不會再如前兩幅畫那般,重複著悲苦的命運。
直到,他站在高牆之上,隱約望見了那御攆里,帝王若隱似現的半張臉。
逐星根本沒來得及去喚一聲他,便見他的身影已經在頃刻間消失不見。
她被蘭提拉著站起來,卻又愣愣地停在那兒,望著那個年輕男人消失的地方片刻,然後才跟著蘭提離開。
他有點奇怪。
逐星抿著唇,靜默地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因為錯過了時辰,如今又正值冬季,逐星取來的飯已經冷去多時了。
心裡始終惦記著方才的事情,她吃飯時也始終食不知味。
在同蘭提一齊回去的路上,在嘉御園裡,逐星瞧見了一位身著玄色銀紋衣袍的老者,他身形稍稍有些佝僂,漆紗籠冠下,兩鬢已斑白。
他的那張臉已經有了不少褶痕,一雙眼睛眼尾上挑,時常是微眯著的,看起來尖銳又陰戾。
而在他身後的,則是數十個穿著藏藍色衣袍的太監,他們每人雖穿著的是太監的衣袍,卻又在腰間都配了一把寒光凜冽的刀,此時正押著一個被繩索捆綁著的少年,往嘉御園的另一頭走去。
「小小年紀,便手腳如此不乾淨?」
那老者甫一開口,嗓音便尖利稍啞,語速微緩,十分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