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是清楚應琥是個太監的事實,也還是有不少人上趕著將自己女兒的庚帖送上門,渴望能與這位榮極一時的應千歲,結為親家。
應琥的夫人,是他自己挑的。
是一個七品小官家的庶女,模樣生得清麗,卻到底有些木訥膽小,沒有魏都眾家貴女的氣度。
誰都想不明白,應琥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個小官家的女兒。
而明熹帝聽了他自己選的這門親事後,卻是拊掌大笑,「卿沅選得好,選得好。」
卿沅是應琥的字。
但這個表字,除了明熹帝,這多年也無人知曉了。
或許是在書畫方面的絕高造詣,註定了明熹帝此生屬於文人的清傲風骨遠比他的帝王威勢要更多一些。
他向來不注重門第,也不看重家世。
只要是賢才,他都一視同仁。
正如慕攸,雖然其父犯下大罪,但明熹帝卻未將此罪責添與這個天才少年之身,反而破格升他入畫學。
所以在得知應琥在那眾多女子之中,選擇了這麼一個女子時,他也頗感欣慰。
也因此,所有人都以為,應琥之所以選擇那個小官之女作為自己的夫人,不過是為了以悅龍心。
誰都未曾將那位自成親後再未踏出過應府的千歲夫人放在眼裡過。
這多年來,應琥也從未在人前,提起過他的這位夫人。
就如同這夜,當慕雲殊提劍破門,抬眼正瞧見那位應琥公公,正將一衣衫半解,露出半邊圓潤肩頭的宮女摟在懷裡,正往她嘴裡灌著辛辣酒水。
他手裡那把匕首,頃刻間就要割破那宮女脖頸間的動脈。
可房門驟然被人一腳踢開,應琥驟然抬首,便見門外已立著一人。
那人身形頎長,衣袍如雪。
長發披散著,卻並沒有能夠遮掩他的輪廓。
那樣一張容色驚艷的面容,分明是應琥今日想殺,卻終究未能如願的那個少年的臉。
應琥一把將那宮女推開,任由其摔倒在地,渾身顫抖著,蜷縮成一團。
「慕攸?」應琥半眯著那雙眼尾稍稍上挑的丹鳳眼,出口時,嗓音竟比白日裡,要年輕了些許。
他的嗓音有點天生的沙啞,並不低沉,好似有一股子陰柔,卻又添了幾分雌雄莫辨的溫潤。
這不該是一位老者的聲音。
事實上,應琥如今也不過才二十九歲,只比當今的明熹帝要小上三歲。
但他的容顏卻已經蒼老如五十歲的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