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換一幅。」晏靈川簡短地說。
慕雲殊這個小子,竟還暗地裡畫了這樣的美人圖,春衫稍薄,裙袂縹緲,面容卻仍未來得及描摹,算是個無面美人。
嘖。
再從畫缸里抽出一個捲軸,晏靈川打開,便見那畫上是一片蓊鬱山林,蜿蜒崎嶇的山道上,隱約仍可見幾抹身影,抬著一頂紅色的轎子,正往山頂而去。
逐星被晏靈川送入了《燕山圖》里。
從逐星坐在窗框邊,迎著微涼的風,聽見檐角清脆的銅鈴聲時,她就已經知道自己身在哪裡。
這裡是《燕山圖》里,那座隱藏在燕山深處的舊村落里的祭神樓。
是她曾作為一個凡人,待過十幾年的地方。
眼前仍然攏著殷紅的緞帶,逐星坐在那兒,腦海里卻不由地想起了許多有關於這裡,有關於曾經的那個自己的許多往事。
逐星聽見屋子裡有一個女孩兒在哭。
聲音細弱又隱忍,時不時地抽泣著,像是埋在自己的臂彎里,隔著衣料,她的聲音有點發悶。
這裡周而復始地上演著,千年前北魏的燕山里,每一段曾流傳過的,關於山神娶親的愚昧風俗。
如同海市蜃樓一般,這裡倒映著千年前曾在這個古村落里,發生過的所有事實。
逐星知道,此刻正在一旁哭泣的姑娘,早已死在了千年前燕山的天池裡。
她就是千年前,曾被山民們獻祭的新娘之一。
逐星曾在這裡親歷的輪迴,就是在重複著這些被獻祭的新娘的可悲命運。
沒有人,可以改變這一切。
不同於之前,現在的逐星,已經重聚靈體,再也不是當初的局中人,所以此刻,在這裡的所有人,包括那個哭泣的姑娘,都看不見她的身形。
逐星扶著窗框,久久地坐在那兒。
她在等,等那天夜裡,她提著一盞燈,在檐上望見的那位神明。
像那天一樣,等他來到這裡,
等她親吻他的臉頰。
晏靈川把逐星送入《燕山圖》里之後,就火急火燎地往地宮趕。
蓊鬱青黑的大山,每一棵參天大樹都好像足以遮天蔽日一般,擋住這世間所有溫暖的光亮,枝葉掩蓋間,是一片陰冷的青灰色。
這裡好似深不見底,一望無盡的林海漫漫。
晏靈川一路緊趕慢趕,還沒找到地方,就聽見了巨大的轟鳴聲傳來,震動著四方天地,土地開裂,煙塵四起,周遭鳥獸從隱匿的各處跑出來,四散奔逃。
沖天的火焰破開層層的土石,如同□□爆炸一般,迅速蔓延成了一大片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