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殊但笑不語,他只是看著對面房檐的檐角處繫著的那隻銅鈴下,有一隻退了顏色的竹蜻蜓。
那是曾經逐星留在這座院子裡的痕跡。
就好像她在慕家,他的院子裡,留下的那隻竹蜻蜓一樣。
風一來,就隨著銅鈴聲響,來回搖曳著。
天空中仍飄著細雪,灑在地上,鋪散了一地的白。
後來逐星坐在迴廊的欄杆,雙腿在半空晃啊晃,她忽然側身,稍稍後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她的笑聲清脆,像是忽然的捉弄。
下一刻,她就被慕雲殊的捏住了臉。
微豐的臉頰被他捏得擠成一團,逐星眨了眨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直接從欄杆上拽下來,落在了他的懷裡。
他的吻來的很突然。
一開始很溫柔,像是柔軟的和風一般,輕輕地蹭著她的唇瓣,繾綣輾轉。
兩個人的鼻尖相對。
呼吸纏裹。
逐星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氣息更灼熱一些。
後來他忽然像是有些發狠,齒間咬著她的唇瓣,不肯放鬆。
逐星嗚嗚地想掙脫,卻被他扶著後腦勺,沒有半點掙扎的機會。
他的周身如月色般,有銀輝流轉,如浮光流散。
淡銀色的流光無聲灑在水面,殘敗的荷梗忽然破開冰層,悄然綻放,盡態極妍。
秋葉,夏花,春柳,冬雪。
卞州四時的景致,在此刻竟都全都被收攏於這一間院子裡。
「逐星,謝謝你。」
後來,他貼著她的唇瓣,嗓音稍啞,低聲呢喃。
謝謝你在我最純粹的年紀出現,
也謝謝你,在我最無助最迷茫的那些年裡的無聲陪伴。
她不知道的是,她眼前的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在那個還曾懵懂的年紀里,就將那份純粹的情思交付與她。
在這幅圖裡,卞州的夜,已經輪轉成了春日的夜。
屋子裡長長的幔帳遮掩下來,衣衫都散落在了床下。
逐星無意識地哭了又哭,腦子已經被無端攀升的溫度灼燒得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情。
有人輕輕地吻過她臉頰的淚痕。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一句:「攸攸……」
他似乎頓了一下,半晌又親吻過她的耳側,眼尾微紅,幾乎難以自持。
曾經他最怕的,是這一聲「攸攸」。
他不喜歡她這麼喚他,因為那時的他覺得「攸攸」二字似乎有些女氣。
但是此刻,他最渴盼的,竟還是這一聲「攸攸」。
後來,逐星親吻過他眼皮褶皺舒展時,顯露出來的那顆殷紅的小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