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雖然民風開化,廢除了大婚之夜檢驗元帕看處子血的惡習,但皇子娶親總歸不是兒戲,新婚之夜不得糊弄搪塞過去。
外面立著不少宦官婢女,都在聽著裡面的動靜,今夜二人蠟燭換了幾根,新郎官叫了幾次水,明日都會上稟給上頭。
謝玉升以為不過是例行公事,沒料到秦瑤這麼害怕。
秦瑤哭成了淚人,眼睫沾濕,紅唇咬碎,說練舞都沒這麼疼。
窗外春雨迷濛,月亮高懸,曲徑早已濕滑,卻艱澀難行。
紅帳與燭光交疊,影如遼闊山川,山河起伏,更漏聲幽幽,九曲十八彎,聲聲慢。
少女腳上掛著的鈴鐺,叮噹作響,晃啊晃啊,點綴在玉一樣雪白的肌膚上,發出沙沙的清亮聲。
殿外的人屏息聽著,那鈴鐺聲一直沒停過,恰如她舞動時一般的規律,不過細細一聽,還能辨別出區別的,之前的鈴鐺聲輕快,這會的卻沉悶著、壓抑著、像不敢亂發出聲。
鈴鐺聲每一次顫動,都聽得人心尖一顫,仿佛能想像到她抬腿時的樣子。
秦家么女善舞,纖腰軟勝綿,素手軟若雪,舞時那樣動人,想必也能討盡郎君歡心。
鈴鐺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裂帛聲,燈盞落地哐當聲。
忽然裡面傳來少女的驚叫聲,殿外人眉心一跳,面面相覷,卻是無人敢去推門。
直到少女再次揚起嬌聲,這次帶了點急促:「來人!快來人!」
一眾侍婢意識到不對,趕緊動身推門,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卻驚呆了眾人。
只見床帳坍塌,大片大片床帳飄落,深紅色深深淺淺,如天上的雲水傾灑,堆落在榻上。
榻上的二人卻不見了蹤跡,而是翻滾到了地上。
少女手上、背上、腰上都是紅色的綃紗,深紅色帳幔遮住了身前旖旎的風光,遮不住纖薄的後背,而她正坐在身上。
身後的床塌了,帳子也塌了,燈盞七零八落,一片狼藉,慘烈無比。
侍婢們忙不迭去扶秦瑤起來,高聲喚人來,說喜房裡床塌了,讓人趕緊再搬一件新的喜床進來。
外頭的人聽到這一匪夷所思的要求,愣了好半天才敢確定沒聽錯——
要新的喜床?
大婚之夜,裡面的情況竟然激烈如此?
下半夜,喜榻換了,然而眾人內心卻再也平靜不了,暗潮湧動,幾日一過,楚王殿下與新婚妻子放縱聲色,過於心切,甚至弄壞喜榻的事,便傳遍了長安城,甚至先帝都略有耳聞,私下詢問了謝玉升是否確有其事。
任誰聽了,不得瞠目結舌,嘖嘖稱奇?
世人都知當今楚王清冷端方,不耽女色,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竟會放縱聲色至此?
自古帝王將相的風流事就廣受追捧,而這等艷事,在謝玉升登基後,非但沒有被人遺忘,反而更為人津津樂道。
外人當然只看到表面,不知道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