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書案後,雙手搭在圈椅上,頭往後仰,雙目緊闔,整個身子頹靡地往下陷去,喉結上下輕輕地滑動。
他試圖在空氣里找尋那一絲熟悉的氣味,然而太過冰冷的氣息鑽入鼻端,衝散了他腦中的迷離,一遍又一遍提醒他殿中只有他自己。
萬籟俱寂,他在黑夜裡靜坐著,失神許久後,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她了。
一個月來的日日夜夜,他度日如年,分不清今夕何夕,感覺和她有快一萬年沒有見了。
他很想見她一面,今夜荒謬到縱酒,抱著幾分僥倖的妄想,企圖醉了後,眼前出現一抹她的幻象。
可是沒有。
謝玉升素來善於忍痛,這一刻,只覺胸膛被洞穿,生出一股錐心刺骨的疼意。
他目光移到桌案的筆架上,看到這放羊毫的架子上,竟然放了一把精緻小巧的匕首,不由笑了笑。
這確實是秦瑤幹得出來的事情。
他半垂著眼,抽出了那把短刃,在手上把玩了一下,泛著月光的刀身,輕輕地一划,左掌心便出現了一道口子。
一線血絲滲透了出來,稀薄血色沿著掌心紋路落下。
這才是真正疼意。
他在心中訓誡著自己,逼迫著自己保持清醒,辨別□□上的疼和心中幻想出來的疼意,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一個是切切實實來自於感官的疼痛,一個則是不切實際的虛妄幻想。
殷紅的血,如同清水一般,從指縫中流下。
在一陣一陣疼意之中,謝玉升終於緩過神來。
他的酒醒了。
他低頭看到左手滿是血,衣袍被血色玷污,蜿蜒出一朵一朵的紅梅,輕輕地長嘆一口氣。
他從圈椅上起身,準備離開這裡,眼角卻不經意地往書架瞥了一眼。
他停下腳步,從一堆書中,抽出了一隻不起眼的小冊子。
他認得這本冊子,之前無意間來秦瑤宮裡,翻看過一回,上面記錄的也是她的日錄。
隨手翻看到一頁——
「真是奇怪啊,怎麼會有人一落水就失憶呢?可謝玉升就確確實實就是落灰後失憶了,她不止性情大變,還對我溫柔了許多,還讓我去照顧他。可我們之前吵了架,我心裡過意不去,不過我總歸是他的皇后,照顧他是應該的。」
「其實我很好哄的,只要他和我道歉認錯,我就原諒他了。」
「我過生辰,謝玉升給我準備了花燈,是夜明珠和琉璃盞做的,明亮如晝,燦如星辰,萬分好看。
「他主動吻了我,我的心一直亂跳。」
「他會和我一樣嗎?他現在是有點喜歡我的吧?」
謝玉升眼睫一顫,將此頁翻了過去。
「阿兄說要讓我和謝玉升和離,我不想,我覺得謝玉升已經變了,和以前那個他完完全全不同,我是不是要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