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宴席呢?」她問,將雙手扛得更緊。
「虎爺沒有吩咐。」
「我明白了。」那就是代表,宴席還是由她籌辦。
就連壽帖的事,都已經交由董絮發落,為什麼宴席卻還是由她籌辦?是因為,他出入都帶著董絮,親昵得不願分開;還是因為,他捨不得青春幼嫩的小妾,珍寵得不讓她踏進廚房裡,去忙柴米油鹽醬醋茶這類事?
畫眉想著想著,嘴角微微勾起。
儘管如此,她的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只有痛。
壽宴那日,大雪從清晨開始,直下到黃昏時分,仍沒有停歇。
街道上積了一層厚雪,商家們大多已經關門,更顯得夏侯家的門前熱鬧非凡,受邀的賓客們紛紛到達,車轍與腳印留在積雪上,很快的就被另一層白雪覆蓋。
大廳之內,布置得美輪美奐,
不論是桌椅、屏風,或是桌上的瓷盤瓷碗、烏木鑲銀箸,都是稱得上無價之寶。這些東西原本收藏在閣樓中,一年之中,只有夏侯寅壽宴時,才會拿出來使用。
商家們一個個人座,忙著喝酒聊天,眼裡也沒閒著,一邊端詳著大廳里,無數價值連城的寶貝,對夏侯家的雄厚財力,更是又敬又羨。
直到商家們都到齊了,畫眉走到主位前,舉杯對著眾人。
「感謝各位爺們,今日冒著風雪,來赴虎爺的壽宴。」她雙手捧杯,面對商家們時,仍是淺笑盈盈。「虎爺工作繁忙,所以來遲了些,畫眉先敬各位一杯,替虎爺向各位賠罪。」說完,她舉杯,美酒沾唇,滑入口中。
然後,她就看見了。
夏侯寅撩袍走進大廳,他並未看向廳內,反而轉過頭去,露出溫柔寵溺的笑。他伸出寬厚的大手,牽著一隻白嫩的小手,帶著年輕貌美的董絮,一塊兒走進大廳。
畫眉口中的美酒,瞬間變得苦澀,幾乎艱以下咽。
她一直知道,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總是出雙入對,親昵得捨不得分開。只是,再多的「知道」,都不比上親眼見到時,來得更震撼、更心痛。
夏侯寅穿著黑緞紅繡的袍子,而身旁的董絮,衣著用的也是同塊料子,只是繡花更繁複精緻,嬌艷的海棠花繡在領口、袖口,花瓣粉嫩鮮妍,栩栩如生,襯托著她的臉兒更紅潤,胸前的那串珍珠項鍊,更玉潤星圓……
珍珠項鍊。
畫眉看著那串珍珠項鍊,臉色蒼白如雪。
一旁的商人,也瞧見那串珍珠項鍊,私下議論著。
「啊,那串珍珠美極了!」
「可不是嗎?」
「我聽說,那是虎爺耗費巨資,從寶德坊的所有珍珠中,挑出最好的一百零八顆串成的。」
「寶德坊的許老闆,拍著胸脯保證,說這串珍珠項鍊,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就算是尋遍天下,也絕不會有第二條。」
「虎爺可真捨得啊!」
「為了心愛的女人,哪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商人們的話語,一句一句都飄進畫眉耳里。
珍珠項鍊。
那串珍珠項鍊。
她認得那串珍珠項鍊。
我只是想寵妳。
他曾這麼說過,然後費心的、仔細的,為她挑選每一顆珍珠。但是,事到如今,他卻將那串珍珠項鍊,給了另一個女人。
珍珠項鍊不是她的。
他的心也不再是她的。
她杵在原地站著,眼睜睜看著,他牽著另一個女人走來,舉起她為他挑選的瓷杯。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先罰一杯。」夏侯寅笑道,看了看身旁的董絮,深情盡在不言中。董絮羞紅了臉,垂下小臉,也跟著罰酒致歉,分擔了遲來的責任。
「今日天寒,多謝各位還肯賞臉,到舍下一聚。」夏侯寅擱下酒杯,對著眾商家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