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畫眉懷孕已經七個月了。
小小的生命,就在她腹中,漸漸的、漸漸的長大。偶爾,肚子裡的孩子,活潑的伸伸腿兒,她就會輕撫著小腹,柔聲跟孩子說話。
為了孩子,她必須振作起來。
雖然說,手邊仍有不少珠寶,但是坐吃山空總不是辦法,一旦孩子出生後,開銷勢必會增加。
除了節流,最好的辦法就是開源。
赤陽城商業鼎盛,又在南方邊陲,雖比不上鳳城富麗堂皇,但是這個城市有著強烈的生命力,與北國的戰爭、朝廷的昏庸,都離這裡太遙遠。這兒的人們豪邁、不拘小節,城中時常看到異國的商人走動。
那日,夏風熱如流火。
畫眉撐著傘,遮蔽熱燙的陽光,拿著手絹兒,在丫鬟的陪同下,租了一頂涼轎出門,前往港口附近的五羊大街。
這條街寬闊而筆直,鄰近港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論哪一天,都是人潮洶湧。船員們在這兒消費、商旅們在這兒交易,本國人與異國人,在街上擦肩而過。
在赤陽城裡待了幾個月,畫眉已摸清這座城,各類食衣住行的習慣以及需求。
她與生俱來、又被磨練得專精的商業直覺,讓她精準的看出,五羊大街上肯定有生意可做。而且,不但是有生意可做,利潤還不低,要養活母子二人,維持小康的生活,可說是綽綽有餘。
一個多月前,她在五羊大街上,發現一間歇業的店鋪。
這裡地段極佳,店鋪裡頭格局方正、大小適中,用來開間餐館,要是經營得宜,就能有豐厚收益。她來看過好幾次,愈看愈是滿意。
不但如此,就連附近的幾間餐館,她也一間一間去勘查,逐間去試吃,嘗嘗鄰近餐館的味道。
這幾間餐館,不論是環境、食材或是口味,都屬中下。
畫眉覺得信心滿滿。
這幾個月來,她跟著客棧老闆娘,在赤陽城內四處走動,早已摸清楚,該到哪裡選購優惠而新鮮的食材。她已經找到一位願意配合的廚師,憑著她的手藝,能熬些補身的好粥,做幾道精緻的菜餚,而廚師則是配合食材,依據當地人的口味,做出鮮美的吃食。
只是,萬事具備,她卻碰上了一個難題。
店鋪的主人,不肯將店鋪租給她。
不論溝通過多少次,店鋪主人就是不肯點頭。外柔內剛的畫眉,當然不肯善罷干休,她頂著烈日,三天就登門拜訪,試圖說服對方。
走下涼轎,她用手絹兒,擦著額上的汗,先望了望萬里無雲的晴空,接著才轉身,走進一間銀樓。
銀樓里擺著各式珠寶首飾,成套的金飾,精緻而耀眼,幾乎要讓人覺得刺眼。
畫眉一路走到角落,對著一個抽著水煙的老人,福身請安。
「陳老闆,午安。」雖然懷孕七個月,她的動作依然優雅如昔。
「嗯。」
老人繼續抽著水煙,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只從鼻子裡頭,哼出一個音,就算是應了她的請安。
「敢問陳老闆,畫眉先前的請求,您考慮得如何?」
老人慢條斯理的吐出一口煙。
「考慮?」他拿著煙杆子,敲了敲桌子。「我早說了,不用考慮。」
這樣的反應,畫眉已經見過數次了。她耐著性子,彎唇淺笑,努力想說服這個頑固的老人。
「陳老闆,我租下您的店鋪,不過是想開間餐館,做點生意——」
話還沒說完,老人就不屑的哼了一聲。
「一個女人,學男人做什麼生意?」他掀了掀花白的眉,不以為然的看了她一眼。
「沒人規定,女人就不能做生意。」畫眉輕聲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