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疑惑地看著她,明明我們都是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孩子不是嗎,為什麼她的瞳仁中會充斥著比父皇更冷靜的更深邃的東西?
很快我便不再注意這些了,她抬起白皙如紙的手臂,中指扣起,倒灌的海水霎時間靜止,隨後反衝著天空而去。我看著那些流動的水刺破水族從沒到過的海面,凌空時驟然開散,重重地跌落下來像開了一朵浮水之花。
我下意識地朝皇姐看去,發現她也在看我。我發現她的眼睛染著淡淡的灰,沒什麼精神,卻目光堅定,堅定到我能清楚地確認她在看我。
這個我從沒接觸過的人,一直很了解我。
我精心準備了一支舞,名叫浮華。
舞中我穿上再華麗不過的舞衣,一顆顆夜明珠掛在腰間,海底最漂亮的紫寶石打磨成粉撒在裙擺,衣袖畫著白雲流水的圖案。一舞傾城,所有人都在驚嘆,還有不少人仰慕的眼神,以及……嘲笑與不屑。
我不能明白那些人的意思,因為皇座上的父皇笑得很開心,記憶中父皇一直是嚴肅的,只有對母妃和我微笑過,而現在他的笑卻毫無掩飾。皇姐眼中的的眼神中多了欣慰和放心,還有我同樣看不懂的羨慕。
也許是皇姐不會跳舞吧,我這麼搪塞自己。
從那以後,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皇姐總會默默幫我,父皇對我笑的次數越來越多,母妃一改往日的憂鬱變得溫柔。
我覺得自己過得很好,每天都很開心。就算後來我知道自己那一舞代表了我不會威脅到皇姐的下一任水皇的位置,也昭示了我的無能。但我還是很開心,我不需要權力不需要地位,我只想每天開開心心。父皇母妃恩愛,將來的政務都是皇姐來扛。
我的生活如此辛運,如此美好,血統還有什麼重要的呢。
有一句話叫話不能說滿,我過早對自己的一輩子下了定義,然後災難就來了。
命運變幻無常,毫無預警毫無徵兆,在過了十五年安定生活後,過往一切的美好和繁華被那道紫色發黑的閃電無情地撕開,父皇母妃還有皇姐為我編織的夢終是破碎了。
母妃死了,父皇為掩護其他族人離開也死了。皇姐被閃電擊中,我永遠記得那時她正再在占星台練習占星術,她是第一個意識到危險的,也是第一個受到傷害的。她站在那裡,高處潮湧的海水灌滿她的漓鑾長袍,她讓所有同齡人嫉妒的冰藍長發不羈地舞動在腦後。她扣起雙手中指,海水以她為中心形成一個不合常理的球形漩渦。但那道閃電太厲害了,水會導電,皇姐沒有躲過死神猙獰的鐮刀,直直地墜落下來,我連忙用幻術接住她,皇姐躺在冰冷地地板上像睡著了一樣。
使海水變黑的烏雲還在醞釀新地閃電,我不顧一切地趴在皇姐身上,哭喊著皇姐,皇姐你快醒來啊!父皇母妃都死了,你不能再離開我了。
皇姐沒有回答我,呼吸都十分微弱。當紫色的閃電準確地打到我背上時,我只感覺好睏好睏,真的好睏,要是能睡一覺就好了。
……
經歷了無窮無盡撕裂般的疼痛後,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頭髮變得極短的縛影。我記得他,他是幫皇姐照看生願閣花園的花奴。有一次我到花園去尋皇姐,看見頭髮比皇姐還長的縛影,皇姐閉著眼睛享受花香,我看到縛影站在她旁邊一言不發,藍色的瞳孔漸漸變成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