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看著,他忽然上前幾步超過了席姜, 拉起袖擺讓她牽著:「夜暗路輕,小心腳下。」
大衛沒了, 大衛的遺風遺俗還在, 對女子的教諭規束並不嚴格。女子可隨意上街, 奔放一些的夫妻, 在街上牽手的都有。
但他們不是夫妻, 連婚約都沒有。愛意濃溢時,想與有情人靠近、觸碰, 人之常情。
禮教不崩,人矩不壞, 尚要克欲謹禮。所以,情不自禁的陳知,以人多夜暗為由,讓席姜牽著他的袖角。
被牽住的右臂,每一次擺動都能感受到來自席姜手上力量的牽制, 哪怕二人這間沒有什麼實質的接觸,陳知心裡都熱熱的, 痒痒的。
他不知道,此時席姜的心境與他截然不同。就在陳知給她點那盞燈之前, 她收到了來自西圍的消息。
關寧的密報證實了席姜與武修涵的猜想,原先隱身在孟桐身邊的另一部分陳家軍在西圍現身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在西圍匯合的陳家軍,並不止從藕甸過去的這一支,還有其他三四股勢力。
這些人自命西圍軍,統帥名魯迎,正是從孟桐手下跑出去的魯迎。武修涵說過,章洋與魯迎是陳知的左膀右臂,大尊朝的武威將軍與一品造御史。
關寧還沒有弄清楚,其他的勢力具體來自於哪裡,共有多少人,但西圍被這些匯流歸一的勢力轄制了。
關寧在信中最後寫到,他們就算現在想從西圍出來都不可能了,西圍已翻天換地。夜間宵禁極嚴,白日裡,就連從城東去到城西都需要通牒。
席姜看完密信,心下暗沉,陳知不僅留有後手,他的勢力比他們猜想的還要大。他這是布局了多少年,他到底是誰?哪裡來的這些強兵良將?
若說關寧來消息之前,席姜還存著最後一份希望,陳知只是私心重了一些,想要借席家的殼保護自己,西圍的消息一來,這份希望被打得粉碎。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牽著陳知袖擺的手,這多像席家的處境,不知不覺間被他牽著走,走向未知的危險。
席姜絕不允許上一世的事情重演,她看著陳知的背影,他似是有感,回了頭。
他好像很高興,對著她笑,笑得很好看。這是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很有魅力,席姜並不否認,她曾動了心。
他們認識了十幾年,雖與他不比別的哥哥親厚,但在席姜心裡,他始終是親人。再後來,不知不覺間這份感情變了,她不再拿他當哥哥,而是以看男人的眼光來看他。
不論哪種感情,都是真實存在過的,十幾年啊,十幾年。
殺心既起,一切枉然。
席姜忽然也笑了,看似在回應陳知,實則是她在心裡做著最後的道別。
陳知不像宋戎,只想把他從腦海中剔除,連根拔起。陳知還沒有做過實質傷害席家的事,他與她有著特殊的感情經歷與牽絆。所以,席姜願意製造這份最後相處的時光,願把它留在回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