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甚微想著,瞥了一眼在旁邊東張西望的吳江……
她特意挑選了荊厲過來,就是想要這人為她所用,偏生被換成了這個飯桶。
「在我說之前,還想多問大人一句,大人同我霧傘可有緣淵?不怪老朽胡亂攀附,實在是大人好似對我們頗有了解。不是經常來的,不知我們這裡,什麼都賭,通常都是直接選擲骰子。」
「我們也就是混口飯吃,若是有什麼地方被皇城司瞧上了……還請大人直言不諱,我們改!」
顧甚微搖了搖頭,「我從前在蘇州,有緣去過。」
顧甚微說著,目光有些悠遠。
她豈止去過,那時候她同十里離開汴京,同這裡的許多人一樣,就是個見不得光的逃犯。
她賺到的第一筆錢,就是從霧傘里贏來的。
吳江聽著,好奇地探過腦袋來,「霧傘是什麼?我怎地從來都沒有聽過?」
顧甚微看了他一眼,「大約就是給你安排十個銅板的活計,兩個銅板留給你,讓你不至於餓死。剩下八個大子兒,賭也好騙也好,他們會一個不少的從你身上刮回去。」
「大霧裡頭撐傘,純屬慰藉。」
蔣老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訕訕笑了起來。
「顧大人說笑了。讓快要餓死的人有口飯吃,可是無量功德。」
他說著,立即轉移了話題,重新說到了那褚良辰身上,「那日是除夕,一大清早的褚良辰便尋了我,將從我們這裡賒的銀錢都還清了。他搬來這裡時候,原本還帶著他弟弟。」
「那孩子七八歲,生得格外白淨,是個藥罐子。」
「他讀過書,雖然年紀小,但是寫得一手好字,有不少人尋他代寫家書。去年冬日的時候,那孩子大病一場,褚良辰拿了一柄祖傳的玉如意來作抵押,從我這裡拿了一筆救命錢。」
「後來怎麼回事,我沒怎麼注意,不過那孩子應該是早死了。除夕夜屋裡只有褚良辰的屍體。」
玉如意麼?
顧甚微認真地聽著,並沒有打斷他。就連吳江都安分了許多。
蔣老說著,想起了當日靠近褚良辰的屋子時見到的場景,臉色愈發不好。
當時快到子時,天格外的黑。他在地下賭坊里,聽到外頭陣陣爆竹聲,便從井底爬了上來。
年節的時候汴京城中會有人放燈炸爆竹熱鬧非凡的,夜裡的臘蹄髈燉得格外香,他用多了些,這會兒只覺得腹脹難耐。
平時到了夜裡如同墳墓一樣的黑暗的雜居所,在這一夜也燈火通明,再窮也不能不點年燈。
蔣老想著,他當時在外頭踱著步,看著這難得的萬家燈火,就聽到了一陣嘈雜聲,好多人喊「蛇蛇蛇」!
有事發生的地方豈能無他老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