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傳出問候的聲音。
鳶色的眼眸壓低,太宰的聲音聽起來居然無比的冷漠。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衛星電話的另一端,某個不知駐地的陰暗房間裡,戴著風雪帽的青年低聲笑了起來:「失蹤了那麼久,太宰君還好嗎?我可是聽說,連港口黑手黨都沒辦法找到你的訊息啊,他們不知道你已經轉而為政府效力了嗎?」
太宰一頓,沒有說話。
費奧多爾卻沒有唱獨角戲的自覺,他屈指敲著桌面,輕微的聲音穿過話筒,輕而易舉的能被太宰捕抓到。
「真是糟糕啊,如果太宰君還在港口黑手黨的話,想必第一個偷渡的貨櫃出現時,太宰就能知道我想做什麼吧——不,就算不在港口黑手黨,失去自己一手建立的情報網,太宰君也通過另外的辦法知道的吧,只是因為沒辦法再調度港口黑手黨的力量,所以就只能這樣看著。那,為什麼不匯報異能特務科呢,那位坂口君不是太宰君你的好友嗎?」
沒人能發現,在那一瞬間太宰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空氣安靜下來。
偌大的空間,仿佛連呼吸都沒有。
太宰垂眸看著腳下的影子,像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緒,在那個過去的春天裡,在他不曾訴說的血色記憶中,每一個細節都清晰而真實,真實到他沒辦法欺騙自己,因為被土壤埋葬的並不僅僅是死去的人……
再抬頭,在橘真夜面前的偽裝盡數褪去,陰翳的鳶眸透不出一點光,他又仿佛變成黑暗世界裡令人聞風喪膽的港口黑手黨幹部,與世界隔著無法跨越的深淵,「那麼,做了那麼多,忙碌的老鼠君又想要做什麼呢?」
「只是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而已,太宰君不也這麼覺得的嗎?沒有趁手的工具,也沒有可以利用的人手,反正什麼都做不到,太宰君不如維持現狀,也這樣安靜的注視下去吧,也許會發生好的事情也說不定……」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太宰面無表情的把電話沉進海里。
「沒有可以利用的人手嘛……」
太宰側過頭,遠處碧海海天依舊,那些景色明明應該倒映在他的眼裡,但實際上,只要有人能看見,就會發現,他眼底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點灰黑的沉寂。
四周重新變得死寂。
又在死寂之中,慢慢地響起微弱的呼吸。
安靜的仿佛不存在的太宰重新邁開腳步,遠處的戰場還沒停止,轟隆的響聲昭示著事情正在滑向糟糕的境地,但他並不準備過去,他在思考著他能做什麼。
他拿出手機,打開聯繫人名單。
名單上的聯繫人少得可憐,細長的指尖選來選去,最終,在坂口安吾的號碼上停了一下,又向下一滑,停在渡邊的聯繫方式上。
「這種時候,果然只能聯繫司法機關局了啊……希望他們來得及吧。」
*
戰場之中,猙獰的妖怪已經全部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