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在空中的水鏡沒有顏色,只是一面圓滾滾的鏡子,能映出人影。
韓都尉眯著眼睛,用神識掃過這裡,指使跟來的鬼吏們:「去把王莽拎出來。」
張嫣情不自禁的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她忽然發現,原來這十幾年時間在蓆子上打坐,頭沒沾枕頭,頭髮一樣會亂。
呂雉把她拉了過去,給她梳了個漂亮的髮型,戴上幾件精巧的金飾,這才滿意。
然後始皇和呂后兩人各自回屋去寫奏本,給閻君。
嬴政坐在桌子前,展開竹簡,慢慢研墨,仔細思考著很多事,自己不想成為神鬼,如果按照神鬼的標準來看呢?
平心而論,自己算不上少私寡慾,但修造宮殿也不是窮奢極欲搜刮民脂民膏,修長城給民夫工錢,朕平生沒殺過功臣,也沒興過冤獄……有時候殺人的罪名確實不夠充足,有少量罪不該死的嘴欠儒生被砍了,因為他們空談誤國。用兵極多,但不曾失策,傷亡慘重的不是秦軍。雖然秦軍用人頭算戰功封爵位,但攻破城池之後從來不屠城——人口就是財富啊,留著收稅多好。
或許秦國吞併六國時地府工作量稍有增加。
或許六國那些不願意遵守法律的百姓下來告狀了。
或許閻君說自己功過難辨的原因是他們沒見過朕這樣亘古未有的君王。
他是真心不想成為神鬼,不想要那種什麼都沒有的自由。
他寧願工作,通過能力得到更多,得到遠遠超過神鬼的權力。
只有權力,才有自由和尊嚴。
心中打了草稿,知道閻君他們忙,寫多了也沒時間看,精簡一番,提筆寫到:聽聞人間鬼哭壓過人哭,地府事務繁忙,願為閻君分憂。漢朝已滅,陰律高明,秦君再無私心。
最後一句的意思很簡單,漢朝滅了,我這個秦朝的皇帝再去判凡人如何去投胎,不會夾雜朝代之間的敵視,一定會公平公正合乎地府的刑律。
呂雉也寫了一封信。但她沒有拿去燒,而是存起了起來,等到他們清閒時再燒。
她和嬴政的訴求不同,始皇帝打算渾水摸魚,就靠他們忙,忙的麻木了,反應有些遲鈍,才說要去幫忙,只要閻君同意了,他就能徹底的出入自由並且染指更多的權力。
而呂后要的是一個評價,評價她能不能成為神鬼,以評判皇帝的標準來評價她。
任何一位皇后都能自由的選擇:『投胎』、『留在地府自己賺錢租房子』、『進入帝鎮』,選擇投胎的是投胎之前再審功過。
而皇帝則不同,是需要審完功過之後才得到投胎許可,然後再去審核一遍能投胎成什麼。
她,第一位臨朝稱制的皇后,惠帝時期實際上的掌權者,她要求皇帝的待遇。
要求閻君們按照神鬼的標準來評定自己。
一封信燒了,一封信存起來。
兩人在樓前相遇時,相視一笑,看得出來雙方心中有事,也能看出來這事情已經有了解決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