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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都尉在旁邊等了幾天,鄧綏剛開始是病重吐血,四十歲的絕色女人不施脂粉,帶著蒼白纖薄的病容仿佛清水出芙蓉,現在魂魄幽幽離體,身輕如燕,病痛全無。
她的樣貌有些模糊不清,似乎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有快樂,但沒有最快樂的時候,還沒有確定下來。
鄧綏早就知道『生死存亡,壽命大限,無可奈何』,現在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這些飄在半空中的差役,撫了撫胸口,冷靜自持的問他們:「我死了麼?」
韓都尉點點頭:「對,我是閻君殿前都尉,奉命來接你。鬼的面貌會停留在生前最快樂的時候,你的面貌為什麼模糊不清?」
鄧綏緩緩走到銅鏡前,照了照——鬼在銅鏡前照鏡子能看見自己,但人看不見她——的確是模糊不清的面孔,眉目五官上像是糊了一層雲霧。「人的喜悅哀愁摻雜其中,哪有最快樂的時候?」
在路上給她講:「皇帝皇后都居住在一起,唔,皇后們可以選擇離開帝鎮獨自生活,也可以去投胎,但你這樣臨朝稱制的皇后不行,比較複雜。」
鄧綏問:「等同皇帝?」
「沒錯。」
鄧綏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開始三連問:「請教都尉,人死後都有魂靈,魂靈互相還認得,那人間的新生兒從何處來?」
韓都尉:「去投胎的魂魄。」
「天地間因何產生魂靈?父精母血養育兒女,魂靈如何誕生?」
韓都尉:「是天地之精粹,億萬斯年所成的無與倫比的精魄。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鄧綏微微頷首,這個人真是坦率正直,連帶著對地府好感油然而生。「祭祀天地鬼神會有福麼?不祭祀會有禍麼?淫祀又如何?」她可是著名的反淫祀者。淫祀有三種,第一、不是該祭祀的時候祭祀;第二、越級的祭祀;第三、祭祀的不是正經神明和名山大川,而是身份不明神。
韓都尉:「有些神明不存在,是被廟祝編出來騙錢的,那些被祭祀之後,只在地府按照詐騙算廟祝。神明又不是豪強流氓,不是給了錢就幫人解決麻煩,不給錢財就讓人諸事不順。若是那樣成了什麼,訛詐的地痞流氓麼?若是記恨人,也是為了那些言而無信的人。」
鄧綏不禁笑了起來,這話說的真是又乾脆又清楚,不僅是真正的鬼神說的,還把道理講得特別清楚,真想讓那些不論碰上什麼事,先胡亂祭祀一番的人聽聽。
他們到了帝鎮,正看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抱著膀子面對面聊天。那男人只能看到背影,站的不端正,歪歪斜斜飛扶著竹竿,一條腿站著。
那女人的面龐圓潤飽滿而美麗,烏眉大眼,說話時洋溢著熱烈而有力的神情,或笑或怒都格外明朗,身材高大而健壯,胳膊鼓鼓的,胸口鼓鼓的,腰粗粗的卻很、很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