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聽著從太宗、楊廣、鄰居和兒女幾番匯聚來的情報,聽的她每天都氣鼓鼓,欲發脾氣又不能。這個笨蛋女兒,當初不是很聰明嗎?知道在我眼前對朝政不發一言,就哄著我開心,怎麼換成你哥你就敢……李旦這小子是個當皇帝的材料,李隆基也是。太平欲進無路,卻又不想退,她只看到眼下繁花似錦,卻沒看到背後的危機,進無可進時,還能如何?誰掌握權力,誰就是眾矢之的。
看著對面李顯和韋氏的小木屋,還有木屋後樹立的空空蕩蕩的十字木架,那年韋氏在架子上掛了半個月,風吹雨淋,熬不住了,開始有問必答。其實對她也沒什麼可問的,她執政時間短,也沒提拔多少有用的人才,至於到底有沒有和女婿私通,也不在帝後們追問的範圍內。只問了她想不想效法武后。她想。放任兩個女兒攀比炫富,就沒想到國家動盪嗎?沒想。
太宗就把她放了,讓她等著朝代結束之後,去下地獄。誰都知道,武后會在李唐的帝後都出去玩時,根據她又說了什麼,決定是否過去暴揍她。韋氏也時常會懷揣利刃,悄悄接近武后。
武后把注意力收回,仔細想著,我若是依然是皇帝,對於太平公主這樣干擾朝堂的人,必除之。這和誰是皇帝無關,誰都不願意都被人侵占:「我想,她現在有些危險。」
李治好整以暇的點點頭,把剛定的古琴暫時放一放:「沒錯。」
但是無所謂,人活百年難逃一死,她就算危險不測,又能如何呢?我現在能怎麼辦?據說以前有人試過託夢警告,不好使。
「她來時,我可以去看看她,帶她來見你。」
武曌嘆了口氣:「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蓋寡。」
李治忽然笑了起來,引用魏徵的諫太宗十思疏,有種意想不到的參差錯落感:「多虧魏徵去的早。」
武曌從來沒有打聽過舊臣們的去向,現在抬頭看了看天幕,帝鎮的天色和人間同步,此事天空中一面是暗淡的太陽,另一邊則是半明半暗的月亮,那夜幕中如綴滿珍珠的黑布一樣的星空尚未顯露。君王如日月,群臣如眾星,這是除夫妻之外最常用的君臣比喻。突然想問問:「李勣…你見過李勣麼?」
「他很豁達。生前就預料到了子孫會惹禍。」李治往後一靠,靠在她肩膀上,軟乎乎舒舒服服的靠著:「阿耶和他的臣子們變成了朋友,我麼,還有些生疏。」你就不用想了,你沒有,狄仁傑還在等你,奇怪,他為什麼要等你。
武曌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樂不可支,拍著丈夫的大腿笑:「張柬之後悔了麼?」她早就想說這事兒,一直忍著,今天實在忍不住了。太好笑了!
希望驟然變成絕望,變化的那麼快,他卻在陰間無力回天。
張柬之一定不會後悔幫助太子登基,這是應該做的事,但他一定會後悔沒有誅殺諸武。
